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990章,奉他为主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耶律延仰起头。 七月的太阳白花花地晒下来,照在他血迹斑斑的脸上,像给那道鞭痕镀了一层滚烫的釉。 远处山口,族人的车队还在往密林里挪。 那是黑水部的命。 也是他耶律延低头挨这一鞭子的理由。 良久。 耶律延笑了起来。 “出兵,为什么不出?” 耶律提愣住了。 耶律延冷笑一声: “大于越想拿咱们当枪使,去试试林川的牙口。好,那咱们就让他试。” 耶律提急了:“王爷!” 耶律延抬起手,阻止了他,冷声道: “这五千人,不但要出,还要挑族里腿最快的马,最快的刀,最硬的甲,最能打的汉子。” 耶律提怔怔看着他,终于听出了一点不对。 “王爷,你的意思是……” 耶律延嘴角一点点挑起。 “契丹人压了咱们几十年,真以为这白山黑水还是他们说了算?” “他们要咱们去送死。” “那咱们就去。” 他压低声音,只让耶律提一人听见。 “不过不是去给契丹人卖命,而是去给林川递刀。” 耶律提心脏狂跳起来。 他咬紧牙关:“王爷想和林川借兵?” “借兵?” 耶律延冷笑一声,摇摇头,“是下注。” “可咱们拿什么下注?” 耶律延看向山口方向。 那边有黑水部最好的马、最硬的甲、最能打的青壮。 “先拿五千精骑,过辽水,按契丹人的命令,入他们军中。” “明面上,咱们听大于越调遣。” “暗地里,把他们的营盘、粮道、斥候路线、前锋布置、主帐位置,全摸清楚。” “阿都沁在哪儿,大于越在哪儿,腹心军怎么分营,粮车几日一运,水源从哪里走……一笔一笔,全记下来。” 耶律提眼睛一点点亮了。 耶律延继续道:“再抽一万五千骑,往铁林谷方向靠。” 这下,耶律提的脸色彻底变了。 “一万五千?” “对。” “王爷!”耶律提声音发哑,“这一万五千人若送过去,黑水部就等于把整条命交到林川手上了!” 耶律延看着他:“所以叫下注。” 河谷里顿时一静。 耶律延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告诉林川,只要他愿意下场,帮黑水部打垮契丹人,这一万五千黑水骑,从今以后,听他调遣。” “女真八部,也愿奉他为主。” 耶律提脸色陡然一白,半晌才挤出一句:“王爷,你不是一直想让黑水部做关外之主吗?” “我当然想。” 耶律延苦笑了一声, “我还想把契丹大于越的脑袋砍下来,挂在辽水边上,让他们的腹心军跪着看三天。” “可想归想,现在,咱们做不到。” 他用染血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这一鞭子打醒了我。” “黑水部还没资格自己坐桌子。” 耶律提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耶律延继续道:“跟契丹走,黑水部永远是牛马。每年交东珠,交人参,交女人,交到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可若是跟林川走,至少还有价钱可谈。那人虽然心黑手狠,可他做买卖讲数。” “他说给盐,就真给盐。” “他说给铁,就真给铁。” “他说教高炉,就真把图纸给了。” “他说让黑水部以后冬天不再冻死饿死……” 话到这里,耶律延停了一下。 耶律提也沉默了。 这句话,当初他从聊州带回来时,耶律延骂过一句。 汉人就会画饼。 可骂完之后,耶律延一夜没睡。 因为这张饼,黑水部真想吃。 想得发疯。 谁愿意年年冬天看着老人孩子冻死?谁愿意每到秋天,就把年轻汉子绑上马背,去大乾边关拿命换粮?谁愿意活成契丹人圈里的牛羊? 没有人愿意。 耶律延深吸一口气。 “契丹若赢,黑水部就是他们手里一把用完就丢的刀,五千人死光了,他们还会再要五千,再要一万,直到把咱们的血放干。” “林川若赢,契丹压在女真人头上的那块石头就裂了。” “到那时候,谁还敢说黑水部不是女真八部之首?” 耶律提咬紧牙关:“王爷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输了呢?” 耶律延看着他,平静道:“输了,就不用想了。” “契丹人会剁了咱们。” “林川也不会救一群没用的废物。” “黑水部从此没了。” 这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到让人心里发冷。 耶律提慢慢单膝跪下,右拳重重砸在胸口。 “我去铁林谷。” 耶律延点点头。 “你跟林川熟,喝过他的酒,见过他的炮,也挨过他的脸色,你去,他至少会听你把话说完。” “告诉林川,他若敢接,黑水部就把命押上。” “他若不敢接……” 耶律延停了一下,眼神冰冷。 “那黑水部就自己死在辽水边上。” 耶律提沉声道:“明白。” 耶律延转过头,看向人群后头。 “阿古台。” 原本缩在人群后头装木桩子的阿古台,猛地一哆嗦。 “啊?” 耶律提瞪了他一眼:“王爷叫你,滚过来!” 阿古台赶紧跑上前,站得笔直。 “王爷。” 耶律延看着他:“五千精骑,你来挑。” 阿古台脸上的肉狠狠跳了一下。 “我?” “对。” “真去契丹军里?” “真去。” 阿古台喉咙发干,下意识看了一眼南方:“王爷,那地方……怕不是有去无回。” “怕死?” 阿古台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怕!谁不怕谁是傻子!可王爷要我去,我肯定去。” 耶律延走到他面前。 那张血淋淋的脸离得很近,阿古台甚至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耶律延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去给契丹人当狗,而是去盯住他们……” “盯住他们?”阿古台一愣。 “他们让你当前锋,你就当前锋;他们让你探路,你就探路;他们让你冲阵,你也冲。” 耶律延盯着他的眼睛,“但怎么冲,往哪儿冲,冲到什么位置,什么时候散,什么时候跑,你自己长脑子。” “别真把自己当傻子。” 阿古台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耶律延压低声音:“等林川那边动手,你这五千人,就是插在契丹肚子里的一把刀。” “懂了吗?” 阿古台眼珠子陡然睁大,猛地单膝跪地。 “懂了!” “王爷放心,我带去的五千人,一个都不会白死!” 命令一道一道落下。 五千人往辽水西岸集结。 一万五千骑暗中北转,绕开契丹斥候,向铁林谷方向靠拢。 剩下族人继续往深山里撤。 黑水部这头刚被抽了一鞭子的狼,终于低下头,藏住了獠牙。 风从河谷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的草屑和血腥味。 耶律延站在烈日底下,半张脸血肉模糊,另一半脸冷硬如铁。 “大于越想借刀杀人。” “那就让他看看。” “这把刀最后,到底捅进谁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