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010章,恐惧之刃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夜风如刀,刮过绵延数里的营盘。 位于中军主帐的耶律世台,其实根本感受不到外围营盘那令人窒息的气氛。 因为恐惧,是从外向里,一点点渗透的。 为了防备汉人的冷箭,外围的篝火都已经被严令用泥土扑灭。平时不可一世的契丹精锐们,此刻就像是被拔了牙的野狗,缩在黑暗里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实在受不了这如同等死般的煎熬,咬着后槽牙,盲目地朝那黑洞洞的草丛深处射出一箭。 紧接着,像是由恐惧传染一般,他身边的十几个人跟着站起来,拉满弓弦,疯了似地朝着那片虚无的草甸乱射,试图用弓弦的声响来驱散心头的寒意。 可箭射出去,就像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连个闷哼都没有。 人最恐惧的,永远是未知。 黑暗中到底藏了什么怪物?那一千名嗷嗷叫着冲出去追杀汉人的精锐铁骑,到底怎么了? 没人知道。 中军主营,马蹄急促。 传令兵翻身下马。 “大于越!呼鲁格……呼鲁格他没有收兵,一千兄弟……一个都没回来!” “蠢货……没脑子的莽夫!抗命不遵,死不足惜!” 耶律世台咬牙切齿道:“传令给阿赤剌!” “不管呼鲁格那个王八蛋能不能活着滚回来!只要他敢在营盘外露头,立刻砍了他的脑袋!!” “遵令!” 传令兵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 大营外围。 万夫长阿赤剌盯着眼前那片如黑洞般深邃的草甸,头皮一阵接着一阵地发麻。 作为统兵几十年、在死人堆里睡过觉的悍将,他太清楚了!黑夜中,一千骑兵冲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动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场悄无声息的屠杀! “塔布!”阿赤剌低吼了一声。 “在……在!” 一名百夫长硬着头皮上前。 “带一百个弟兄去探探!” 阿赤剌吩咐道,“无论谁活着回来,先缴了械!若是呼鲁格……直接就地砍了!” 塔布不情不愿地点了一百个老兵。 连火把都不敢打。 “都他娘的把马留下!走出去!” 阿赤剌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道,可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色厉内荏,“马蹄子一响,汉人的钢弩就到!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一百个契丹汉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出了大营。 夜风吹过。 半人高的深草发出“沙沙沙”的怪响,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地狱恶鬼,正伸出爪子在拨弄着草叶。 走出去数百步。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屎尿失禁的恶臭,顺着地皮扑面而来! 塔布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营盘的火光距离很远了。 他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点……点火箭探路!” 他的声音在发抖。 前面十几个汉子哆嗦着拿出浸了羊油的破布,胡乱缠在箭头上。 火折子亮起的瞬间。 “呼啦”一下,周围所有的草窠仿佛都变成了活物。 在这无遮无挡的平原上,点起火光,简直就是在脑门上贴了一张催命符! 仿佛整个黑夜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间汇聚到了这一百人身上! “射!快射!” 他们手忙脚乱地拉满弓,朝着前方的无边黑暗,将带着火焰的箭矢盲射过去! “嗖嗖嗖——!” 十几道微弱的火光划破黑暗的幕布,落进了百十步外的草窠里。 火光跳跃着,短暂地照亮了一块块犹如鬼蜮的区域。 没有伏兵。 也没有站着的活物。 只有随风疯狂摇摆的荒草。 一百个人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没人敢说话,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喘息声。 他们就像一群惊弓之鸟,又往前挪了大概二三十步。 脚下的触感,开始变了。 “扑哧,扑哧。” 原本干燥的草皮,此刻踩上去,竟然渗出了黏糊糊的液体。 就在这时! “啊……” 正前方不到二十步的草窠里,突然传来一声鬼哭狼嚎!那声音里夹杂着极致的痛苦,根本不像人发出来的! “鬼……有鬼啊!!!” 塔布身侧,一个契丹老兵吓得浑身一哆嗦,抬手就是一箭! “崩!” 这一声弦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瞬间丧失了理智! “去死!汉狗去死!!” 数十把弓在同一时间瞬间拉满,弓弦疯狂震动,铁箭不要命地往那片传出声音的深草里倾泻! “啊——!我的眼睛!” “日你祖宗!!” “长生天啊——!” 黑暗里,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骂出口的,竟然不是汉人的官话,全是契丹土话! 塔布浑身如遭雷击,脑袋瞬间清醒。 “停!停停停!都给老子停下!是自己人!” 塔布疯了一样扑上去,抬脚将身旁几个还在疯狂拉弓的士兵踹翻在地。 “别射了!停手!!!”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以及前方草丛里,断断续续、进气多出气少的抽搐声。 “救……救命……” 一众汉子快步冲了过去。 借着惨淡的月光,视线所及的草甸,已经是密密麻麻倒伏了一片,人和马的尸体,一路延伸出去。 一个契丹汉子正在呻吟着,满脸都是泥血,他的左臂已经齐根断裂,断口处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茬。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仰面躺在地上,双手捂着大腿根部。 在他的裤裆正中间,赫然插着一根箭。 ——那是契丹人自己的箭。 是刚才塔布这群人,在极度恐惧下盲射出去的箭! 而在那名胯下中箭的士兵身后,更远处的草丛深处。 人搀着人,人扶着人,人背着人,人拖着人,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的背上、大腿上,全都是刚才塔布等人乱箭留下的“杰作”! 粗略数下来,整整一千名精锐铁骑,此刻还能动的,竟然只剩下不到两三百。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啊……” 那个裤裆中箭的汉子,一口血沫子喷在塔布的脸上, “汉人的箭没射死我们……我们好不容易爬回来……你们……你们这群自己人……要绝了老子的后啊……” 话音未落,那汉子脑袋一歪,生生疼死在了自己人的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