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2094章,挤兑之潮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屋里几人眼神齐齐一亮。 这一招太毒了。 老卒一跪,谁敢动? 朝廷若派差役驱赶,那就是忘恩负义,欺压功臣。 朝廷若不赶,人群就会越聚越多。 到时候,户部门前就会变成一座滚油锅,谁来都不好使! 许掌柜低声道:“再让士子写几篇文章。” 陈老太爷点头:“已经安排了。” 只要人心一慌,再稳的章程也压不住。 许掌柜深吸一口气:“老太爷,咱们手里上千万两靖难券,若全拿出去要求兑本,朝廷必定招架不住。” 陈老太爷摇摇头:“不够。” 许掌柜一愣:“不够?” “上千万两,只能让户部疼。” 陈老太爷眼神幽冷,“要让朝廷死,必须让全城跟着一起兑。” “今晚开始,大通、恒丰、永昌几家钱庄,停止收券。” “啊?”许掌柜一惊。 陈老太爷淡淡看着他:“不但停止收券,还要放话出去。” “就说钱庄收到消息,户部库银只够兑今日利息,明日以后,靖难券价格要跌。” “轻券一百两,今日还能卖一百一十五两。” “明日,只收九十两。” “后日,只收七十两。” “再过几日,一文不值。” 许掌柜瞳孔猛地一缩。 钱庄不收,百姓反而更怕。 越怕,就越想去户部兑本金。 兑不到,就更怕。 恐慌一起,根本不用世家推,百姓自己就会把户部门槛踩碎。 何家二房喃喃道:“这就不是做买卖了。” “当然不是。” 陈老太爷冷笑一声, “只要能让朝廷的信用垮掉,今日砸进去的银子,以后会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 卯时的梆子刚敲响。 盛州城户部门前,那条能容四驾马车并驰的长街,已经没地方落脚了。 没别的原因,全特么跪满了人! 黑压压几百号人,每个人手里,都高高举着一张纸。 平叛靖难券! 昨日,这张纸还是全城百姓眼里能生金蛋的宝贝,是朝廷千金买骨的信誉。 可今日天还没亮,这成百上千张纸,变成了催命符! “退钱!求户部还本金!” “家里米缸都见底了,孩子快饿死了啊!” “朝廷借了俺们的血汗钱,如今仗都打完了,该还了啊!” “俺们不要利息了!后头四年的利钱统统不要了,只求今日把本金还给俺们,给俺们留条活路吧!” 哭喊声、哀嚎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跪在最前头领阵的,是一个穿着旧军袍的老卒。 他断了一条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寒风中摇摆,额头也已经磕得血肉模糊。 “俺给朝廷卖过命!” “俺这条胳膊,是当年在西北砍胡狗的时候断的!” “去年户部发靖难券,俺听说这是给前线弟兄们买粮买刀的银子,俺把全家老小的抚恤银全砸进去了!” “俺信当今陛下!” “可如今呢?一石糙米涨到了二两银子!俺家里十几口子人,都快喝不上热粥了!” 老卒眼珠子通红,猛地又是一个响头。 “求户部开恩!求朝廷给俺们老兵留条活路!把本金还给俺吧——”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青衫的年轻士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忽然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唉,朝廷若是国库真有银子,还了这本金又有何难?” 旁边立刻有几个穿短打的汉子大声附和: “就是啊!北边的仗都打完了,这借的钱还压着干啥?” “又不是土匪抢钱,那本来就是借给朝廷的本金!” “他们连后头四年的利钱都不要了,这还不行吗?!” “这两天风向不对啊,再不兑,谁知道明日这破纸还值不值钱?” “你们听说没有?昨夜城里几大钱庄,突然都不收券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昨日一百两的轻券,钱庄还肯出一百一十五两现银收,今日一早,直接暴跌到九十两了!” “才九十两?我怎么听我大舅哥说,大通钱庄放了话,后日这券就只值七十两了!” “完了完了!这券不会真要砸在手里,变成废纸吧?” “朝廷是不是国库早就空了?!” 一传十,十传百。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户部门前大街,吵吵嚷嚷,有人穿插其中,暗中拱火不止。 “都别挤!往后退!” 大门口,涌出来一队户部衙役,手执水火棍,开始驱赶最前面的人群, “靖难券背后的章程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五年期满才兑本金!” “今日户部只按规矩兑利息!敢冲击官衙,不想活了?!” 可这种威胁,落在被擅动起来的人群里,反而像是一桶猛火油浇在了干柴上。 “凭什么不能兑?!” “章程里是写了五年期满兑本,可也没写不许老百姓提前要回本金啊!” “你们户部能自己坏规矩提前兑利息,今日就不能提前兑本?!” “别装了!是不是户部根本就没银子了?!” “还钱!还本金!还俺们的活命钱!!” “还本金!” “还本金!” “还本金!”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户部的屋顶。 那个断臂老卒声嘶力竭吼道: “俺只要俺的本金!!” “户部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俺就一头撞死在门前的石狮子上!俺用俺这条老命,祭大乾的军旗!” 话音刚落,老卒身后那十几个同样穿着旧军袍的汉子,嚎啕大哭: “求户部还本钱!” “求朝廷给老卒留条活路!” “求陛下开恩啊!!!” …… 与此同时,户部后堂。 钱德禄和一众官员脸色阴沉,围坐在一起。 钱德禄算是看明白了。 难怪那日几个钱庄掌柜退得那么干脆利落,原来他们根本就没指望户部会认什么庄票! 庄票,只是障眼法。 今日这场全城挤兑本金的戏码,才是真正的杀招! “大人……” 一名户部主事低声道, “要不……咱们先闭衙关门?派人从后门快马入宫,请陛下的圣旨定夺?” “关门?!” 钱德禄眼中精芒一闪,盯着他道, “今日户部大门若是敢关上,外头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百姓,立刻就会坚信户部是个空壳子!” 那主事被这眼神一盯,吓得双腿一软:“下官愚钝!下官失言!” 钱德禄没有再理会他。 他听着外面那排山倒海的怒吼,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好手段。 好算计啊。 一环扣一环,步步杀机,这算盘珠子拨得,恐怕连阎王爷听了都得竖大拇指。 可惜啊可惜。 你们算尽了天下人心,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今日坐在这个庄家位子上的,究竟是谁! 钱德禄目光扫过神态各异的众人,冷哼一声: “诸位同仁!今日,就留在后堂,哪都不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