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127章,深宫暗流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盛州,宫城。 凤仪宫里的炭盆烧得正旺。 窗外天色阴沉,风从檐角卷过,吹得廊下宫灯轻轻晃动。远处不知哪座宫门传来一声钟响,沉沉地落进殿里。 苏婉卿捧着热茶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她今日没穿凤袍,只着一身月白常服,鬓边簪着素银钗,坐在暖榻上,看着不像母仪天下的皇后,倒像寻常人家偷得半日闲的长姐。 苏妲姬坐在她对面,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糕,半天没送进嘴里。 她说是进宫陪姐姐说话,可眼神从进门起就没安分过,隔一会儿便往殿外飘一下。 苏婉卿看了她两眼,忍不住笑出声。 “晓晓。” 苏妲姬猛地回神:“嗯?” “今日你那护国公就要回盛州了。” 苏婉卿慢悠悠放下茶盏,眼尾含笑,“你不去十里亭外等他,反倒一大早跑进宫里找我。姐姐琢磨着,你怕不是想着,护国公一回京,陛下头一个便要召他入宫,所以你干脆在我这凤仪宫里守株待兔?” 苏妲姬脸颊腾地红了。 “姐姐又取笑我!” “我取笑你?”苏婉卿秀眉一挑,“你从进门到现在,往外头看了十二回,小墩子方才从廊下走过,你还以为是御前来人,糕点都差点被你捏成渣了。” 苏妲姬低头一看,指间那块桂花糕果然碎了一角。 她耳根更热了,索性把糕点放回碟子里,嘴硬道:“我只是听说北疆大捷,想知道陛下何时回宫罢了,公爷是护国公,天下人都盼他回来,又不止我一个。” “是是是。”苏婉卿点头,“天下人都盼他回来,只有你盼得眼睛都快挂到宫门上了。” “姐姐!” 苏妲姬恼得伸手去拧她袖口。 苏婉卿笑着躲开,顺势握住她的手。 姐妹二人闹了几下,殿内压着的那点清冷,也散了几分。 苏婉卿的手,轻轻抚住胸口。 前些日子,心口那点老毛病好了许多,今日不知是怎么的,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不过也比以往好很多了。 从前她总觉得胸口像堵着一块冷石,夜里睡不踏实,梦里也总是旧年碎影。 如今妹妹坐在眼前,会脸红,会恼,会跟她斗嘴,那些被命数扯碎的东西,好像终于一点点补了回来。 她看着苏妲姬,目光软下来。 “晓晓。” “嗯?” “等这阵子风波过去,姐姐真替你去探探护国公的口风,好不好?” 苏妲姬刚喝了一口茶,差点呛住。 “姐姐怎么又提这个!” “不提不行。”苏婉卿一本正经道,“护国公如今大胜归来,不知多少高门大户盯着他后院的位置。礼部那帮老狐狸,嘴上讲礼法,背地里盘算得比谁都快。你再不下手,赶明儿送庚帖的人能从国公府门口排到秦淮河。” 苏妲姬咬着唇,半晌低声道:“他又不是物件,哪能说抢就抢。” “那也不能干看着别人抢。” 苏婉卿瞥她一眼,“你这性子,嘴上说得硬,心里比谁都软,替他想名声,替他想前程,替他想朝堂上的风刀霜剑,独独不替自己想。” 苏妲姬沉默下来。 她当然想。 当初听到北疆大捷的消息,她不知道几夜没睡好。闭上眼,都是林川离京时的背影。那人披甲上马,连回头都少,可她偏偏记得清清楚楚。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想太多。 可人心这东西,哪是算盘珠子,说拨哪边就拨哪边。 苏婉卿见她不说话,正要再逗她两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她眉头轻轻一蹙。 凤仪宫里的宫人都受过规矩,越是有事,脚步越稳。能在她宫门前走得这样急,还不敢出声,说明来的人心里慌了。 帘子外,小宫女低声禀报: “启禀皇后娘娘,宁寿宫来人,说太后请娘娘过去一趟。” 殿内一静,苏妲姬抬起头。 苏婉卿慢慢端起茶盏,问道:“太后这会儿请本宫过去,所为何事?” 外头的人迟疑了一下。 “启禀皇后娘娘,太后今日礼佛后身子有些乏,想见皇后娘娘说说话。” 却是个小太监的声音。 苏婉卿眼神微动。 “你又是谁?” “奴才是宁寿宫王公公身边的小徒弟,叫小禄子。” “小禄子?” 苏婉卿微微一怔。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墨香炭在炉中轻轻炸开一声细响。 苏妲姬坐在一旁,本来正低头拨弄桂花糕上的碎屑,听见这个名字,也下意识抬了抬眼。 凤仪宫里的人都知道,小墩子身边有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也叫小禄子。 宫里不是市井茶楼,阿猫阿狗随便撞名也就罢了。内侍入宫后,名字多由管事太监重新起,尤其在各宫行走的人,更讲究避讳与区分。 同名不是绝不可能。 可若一个在御前近侍身边伺候,一个又在宁寿宫王恩德身边当差,还都叫“小禄子”,这就不太合规矩了。 “本宫记得,御前小墩子身边也有个小禄子。怎么,你们宁寿宫也有一个?” “回娘娘,奴才原不叫这个名儿,是前些日子王公公嫌奴才旧名晦气,才给奴才改的。” “哦?” 苏婉卿垂眸,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一搭。 这理由倒是没有什么不妥。 只是,太后若身子不适,往常多是陈嬷嬷或许嬷嬷来传话。 两位嬷嬷都是宁寿宫老人,行事稳妥,说话周全。 今日来的却是王恩德身边的小徒弟? 苏婉卿没有多想,温声道:“知道了,本宫更衣便去。” “是。” 小禄子躬身退了出去。 苏婉卿冲苏妲姬眨了眨眼: “晓晓,你跟我一起去见太后?” 苏妲姬闻言一愣,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可不敢去。” “怕什么?”苏婉卿笑着逗她,“你穿上侍女衣裳,跟在我身后,谁也瞧不出来。” 苏妲姬睁大眼睛:“姐姐,你真让我去啊?” “怎么,不是你方才眼睛一直往外头飘?” 苏婉卿慢悠悠道,“我还以为你想出去透透气。” 苏妲姬耳尖一热。 她本想嘴硬,可话到嘴边,忽然看了一眼殿外。 方才那个小太监的声音,不太对劲。 她在汀兰阁见过太多人。 真心求人的,假意赔笑的,心里藏刀的,嘴上抹蜜的,她一听便能听出几分。 那个小禄子,怕得有点太明显了。 不过宫里当差不比外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苏妲姬心思微转,把茶盏放下,往苏婉卿身边凑了凑:“行,姐姐,我跟你去。” 苏婉卿一怔,失笑道:“方才还说不敢。” “不敢归不敢,想去归想去。” “你此刻想去,我却不愿带你去了呢。” “姐姐逗我!” 苏妲姬抱住她胳膊,声音顿时软糯了些, “我保证不乱说话,就跟在春娇后头,低着头,当个哑巴宫女。太后娘娘若不喜欢外人在,我就在外殿候着。” “你这性子,能乖多久?”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呢?” “那就继续乖半个时辰。” 苏婉卿看了她两息,笑意淡了些。 今日宫中人手大半都被十里亭那边牵走,凤仪宫里也比往日空了许多,她若离开,把晓晓单独留在这里,倒未必妥当。 晓晓这张脸太招眼,身份又敏感,真让哪个不长眼的内侍冲撞了,反倒麻烦。 带在身边,至少她亲眼看着,还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