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129章,步步生疑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苏婉卿隔着辇帘,看了一眼春娇递上来的印信。 印信是真的,调令也是真的。 禁军值房的朱印压在纸角,笔锋、落款、封泥,全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她轻轻抚了抚心口,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 “娘娘?” 春娇察觉到她的异样,往凤辇旁靠了半步。 苏婉卿摆了摆手。 “既是禁军值房安排,便照规矩行事。” 宫门前,那名禁军百户冯成双手接过调令,重新收入怀中,又抱拳道:“娘娘,今日宫中人手调动频繁,值房有令,加强各宫门巡守。末将等人不敢惊扰凤驾,只远远随行至宁寿宫外,沿途护卫。” 这话说得极周全。 不靠近凤辇,不冲撞凤驾,只远远跟着,护卫皇后。 礼数上,挑不出错。 可苏婉卿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他们要跟着。 而且要一直跟到宁寿宫外。 苏婉卿隔着辇帘,看向前方弓腰候着的小禄子。 传话的人换了。 路上的宫人没了。 守门禁军换了。 调令是真的。 现在连禁军也要“远远随行”。 每一件单看,都能解释。 凑在一起,就有些不对劲了。 可太后召见,皇后若是不去,就是大不敬。 苏婉卿沉默片刻,淡淡道:“既是值房安排,便照规矩行事。只是本宫凤驾在前,你们不得靠近。” 冯成低头抱拳:“末将遵令。” 凤辇继续往前。 冯成果然没有靠近,只带着几名禁军隔着十余步,远远缀在仪仗后面。 甲叶轻响,靴底落地,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木槌敲在心口上。 过了宫门,便是通往宁寿宫的长廊。 长廊两侧种着松柏,冬风从枝叶间穿过,带出细碎的沙沙声,朱红宫墙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沉。 远处宁寿宫的方向,传来几下钟声。 咚。 咚。 咚。 低沉,空荡,在宫墙之间一层层散开。 苏婉卿听见钟声,心头稍定。 宁寿宫有钟声,至少说明佛堂那边还有人值守,仪序未乱。 可下一息,苏妲姬趁着春娇替凤辇整理垂帘,贴近辇旁,轻声道:“姐姐。” “怎么?” 苏妲姬看了一眼前方引路的小禄子,压低声音: “宁寿宫平日不礼佛的时候,也会敲钟吗?” 苏婉卿心头一动:“你想说什么?” “方才这个传话的小太监不是说,太后是礼佛之后身子乏了,才召姐姐过去说话?” 苏妲姬一字一句道,“若礼佛已经结束,本该落钟收坛,静息安歇。可我们都快到宁寿宫了,佛堂怎么还在敲钟?”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婉卿心口骤然一沉。 那点不妥,终于从心底浮到了眉眼之间。 “春娇。”她轻声道。 春娇立刻靠近凤辇:“娘娘。” 苏婉卿隔着辇帘,看了一眼前头脚步发紧的小禄子,又看了一眼后方远远跟着的禁军。 “你找个借口,带二小姐悄悄回去。” “我不。”苏妲姬立刻拒绝。 “听话。” 苏婉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苏妲姬却倔得很:“我就不。” 春娇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当场捂住她的嘴。 这可是宫里。 皇后娘娘的话,哪里是能顶回去的? 可苏婉卿知道这个妹妹,看着柔软,骨子里却倔得像根弦,越是赶她,她越不会走。 苏婉卿沉默一瞬,只好说道:“那就跟好我,半步都不要离。” 苏妲姬立刻点头:“是。” 苏婉卿在帘后轻轻抬手,指尖在凤辇扶手上敲了两下。 咚咚。 春娇眼神一变。 她立刻福身下去:“娘娘,您方才出门急,常用的护心香囊忘在暖阁了。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宁寿宫檀香又重,奴婢怕娘娘待会儿胸口不舒服,不如奴婢回去取来。” 前头的小禄子脚步猛地一顿。 后方冯成也抬起了眼。 空气一瞬间绷紧。 苏婉卿淡淡道:“一个香囊罢了,不必。” 春娇立刻跪下:“娘娘恕罪。太医早有叮嘱,娘娘心口旧疾才刚好些,护心香囊不可离身。宁寿宫檀香厚重,奴婢实在不敢疏忽。” 苏婉卿沉默两息,似是不悦。 随后,她才点头道:“那便快去快回。” 春娇赶紧叩首:“是。” “娘娘!” 小禄子开口想拦。 苏婉卿的声音已经落下:“怎么,本宫身边的宫女回凤仪宫取东西,也要宁寿宫准许?” 小禄子脸色一白,连忙低头:“奴婢不敢。” 皇后身子不适,身边大宫女回凤仪宫取香囊,这是凤仪宫自己的事。别说他只是王恩德身边一个小徒弟,便是王恩德亲自站在这里,也不能明着说不许。 冯成也没有动。 他能用调令随行,却不能无缘无故拦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至少现在还不能。 春娇低着头,从队伍侧边退下。 凤辇继续往前。 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金铃声细碎地响。 直到春娇转过长廊拐角,彻底离开众人视线,她脸上的血色才一下子褪尽。 下一刻,她提起裙摆,沿着宫墙阴影狂奔而去。 身后。 跟在凤辇后面的冯成脚下一顿,悄悄给手下递了个眼色。 手下心领神会,趁着拐弯,转身就走。 追向了春娇的方向。 …… 春娇跑出去没多远,猛地停住了脚。 从这里回凤仪宫,最近的是穿过玉华门外侧长廊,再折回内侍值房。那条路平日里最稳妥,宫女内侍来来往往,哪怕有人想动手,也要顾忌几分。 可今日不一样,宫里太安静了。 春娇攥紧袖中的凤令,掌心已经沁出冷汗。 正路不能走。 左侧有一条松柏夹道,尽头绕过废置小花圃,可以到御用茶房后墙。那里路远,平日少有人走,地上还有残枝烂叶,走得急了容易摔。 可偏僻有偏僻的好处。 春娇咬了咬牙。 远就远。活着把凤令送到,才算数。 她提起裙摆,转身钻进了松柏夹道。刚跑出三丈,身后长廊里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春娇心口猛地一沉。 身后,那名被冯成派出来的禁军已经转过拐角。 他一眼看见春娇没有走正路,反而钻向松柏夹道,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姑姑。” 那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春娇脚步不停。 “姑姑留步,冯百户有话要问。” 春娇依旧不停。 禁军声音冷了下来。 “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行事如此慌乱,若是惊扰太后,你担得起吗?” 春娇边跑边咬牙回道:“本姑姑奉皇后娘娘之命,回凤仪宫取护心香囊。” “既是取香囊,为何不走正道?” “本姑姑走哪条路,也要向你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