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135章,砚秋断案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寒风如刀。 盛州城外,十里亭。 官道尽头,骤然炸开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轰隆隆——! 外围重重布防的禁军和京营左卫齐齐变色,刀枪瞬间出鞘,盾牌也挪了出来。 “什么人?!御前重地,止步——” 禁军百户的吼声还没落下,一团乌黑的残影已经裹挟着狂风,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风雷! 护国公的镇国神驹! 寻常战马以这种发疯的速度跑上十里,早就口吐白沫暴毙了,可风雷却双眼血红,鼻孔喷出灼热的白雾,越跑越狂,马蹄扬起的泥沙简直像一场小型沙暴。 “是风雷!快放行!!” 外围的将领一眼认出风雷,嘶声咆哮。 风雷根本不减速,一声长嘶,宛如一道黑色闪电,径直冲过层层封锁线。 马背上,陆沉月一袭劲装,单手勒住缰绳,另一只手,则用大氅紧紧裹护着秦砚秋。 风雷冲过去数息,后头才响起杂乱的马蹄声。 芸娘伏在马背上,骑着陆沉月的坐骑胭脂飞驰而来。紧随胭脂数十步的,是一队追得人马浑身冒白烟、几乎快要跑断气的铁林亲卫骑兵。 “吁——!” 距离御帐还有五步,风雷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中猛地一踏。 陆沉月根本不等马蹄落地,单臂揽住秦砚秋的腰,足尖一点,大鹏展翅般掠下马背,落在了御帐前。 可秦砚秋终究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脚刚落地,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险些直接瘫软在地。 陆沉月一把将她扶住:“撑得住吗?这畜生跑得太疯,你的身子骨受不住。” “我没事……救人要紧。” 秦砚秋咬着嘴唇,强忍住那股眩晕感,抱着药箱冲向御帐。 徐文彦和李若谷原本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眼昏花间看到这两个身影,简直像看到了活菩萨。 “二夫人!三夫人!您二位可算来了,大乾的命脉,全在您二位手里了啊!” 秦砚秋点点头,根本顾不上客套,一把掀开帐帘。 帐内,赵珩躺在御毯上,面如死灰。 听到帐帘掀开的动静,一直半跪在榻前的林川,转过头来。 帐内烛火摇曳。 隔着风沙与血火,隔着西北的刀光剑影与江南的阴谋诡计,三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一年多了。 林川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女人。 陆沉月原本丰润的脸颊瘦削了一圈,眉眼间多了几分风霜;而秦砚秋更是发丝凌乱,披风上沾满了泥点,原本总是带着三分绯红的脸颊,此刻苍白如纸。 对上林川视线的那一瞬间,秦砚秋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年的担忧,一年的担惊受怕,在看到这个男人平安无事的一刻,化作了鼻尖的酸楚。 可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林川站起身,直接伸出双手,一手托住秦砚秋的手臂,一手轻轻握住了陆沉月冰凉的手指。 “命悬一线,只能交给你们了。” 陆沉月反手攥了攥他的手掌:“少废话,人还没死吧?” 秦砚秋则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林川手掌传来的温度,瞬间稳住了心神。 她压下眼底的柔情,低声道: “叙旧的话留着回家说,先看陛下!” 她松开林川的手,气质陡然一变。前一秒还是个柔弱的女子,下一秒,神医的气场全开,直接跪坐在赵珩身侧。 老太医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得直作揖: “二夫人,您快看看!陛下脉象无根,毒势压在胸腹,臣用护心丸和十七道金针勉强吊住了心脉,可这毒实在阴诡,臣连毒源都辨不出来,解法更是……” “脉案。” 秦砚秋打断他。 老太医浑身一哆嗦,赶紧双手递上册子。 秦砚秋一目十行看过去。 脉案记得很细。 心脉虚浮,气血逆冲,胸腹寒凝,喉间血沫。 但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些记录都没错。 可这些,全都是毒发之后的“果”。 太医院这帮老古董一直在追着“毒发之后怎么护心”去治,却没有一个人去想最关键的“因”—— 这毒,凭什么偏偏在那一杯青梅酒后发作?! 秦砚秋合上脉案。 她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先俯身翻开赵珩眼皮。 瞳仁散而不浊,说明神气未彻底散尽。 她又捏开赵珩下颌,看了看舌苔。 舌面灰白,舌根却泛出一层淡淡青色。 秦砚秋目光一凝。 随后,她掰开赵珩手指,查看指甲根部。 不是寻常中毒后的乌紫,而是一种极淡的青灰。 最后,她用一块干净的白纱布,轻轻蘸取了赵珩唇边溢出的一丝血沫,放在鼻端嗅了嗅。 浓烈的血腥气中,夹杂着青梅酒的清冽,而在这些味道的最底端,藏着一丝极淡、几乎察觉不到的苦腥味。 秦砚秋的脸色变了。 她再度伸手,三根手指搭上赵珩腕脉。 帐内,一片死寂。 风声、马嘶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徐文彦和李若谷连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十息之后,秦砚秋换了手,再诊另一边腕脉。随后,她的手掌顺着赵珩的胸口一路向下,在心窝下方、上腹部的位置重重一按! “噗——!” 昏迷中的赵珩猛地剧烈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又是一口带着黑丝的血沫涌了出来。 这一下,可把太医吓得魂飞魄散。也只有护国公的夫人,敢如此对待陛下的龙体了…… 秦砚秋皱紧眉头,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皮卷。 皮卷展开,一排长短不一银针赫然出现。 她抽出一根极细的长针,直接对准赵珩上腹部的中脘穴,缓缓刺入。 “二夫人!那是死穴附近,不可深刺啊!” 老太医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秦砚秋充耳不闻,针尖没入寸许后,她的手指在针尾轻轻一弹。 “嗡——” 银针发出细微的轻鸣。 片刻后,她将银针拔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根针上。 针尖没有变黑,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的幽蓝色!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老太医脸都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银针探毒,遇毒必黑,怎会发蓝?” “因为这根本不是外来的猛毒,而是早已在体内生根发芽的‘伏毒’。” 秦砚秋将那根幽蓝色的银针举起,借着烛火,让林川看清。 林川眉头一跳:“什么意思?毒早就下在体内了?” “去,取几滴陛下喝过的酒来。” 秦砚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吩咐。 一旁的亲卫立刻手脚麻利地用玉勺取来几滴封存的青梅酒,盛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碟中递了过来。 秦砚秋捏开赵珩的嘴,用玉勺挑了一点他口中残存的黑血,直接滴入了那清冽的青梅酒中。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清澈透亮的酒液,在接触到那丝黑血的瞬间,竟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迅速发黑,表面甚至冒出一层细密的诡异气泡! “嘶——”老太医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指着瓷碟浑身发抖,“这……这是什么邪术?!” “这不是邪术,这是相生相克。” 秦砚秋说道,“那杯酒,太医院验过没毒对不对?” 老太医拼命点头:“是是是,绝无半点毒性!” “因为毒根本不在酒里!” 秦砚秋一字一顿地说道,“酒,只是‘引子’!”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判断,和他之前的猜测完美契合! “真正的毒,早在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前,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去了。” 秦砚秋指着赵珩的上腹部, “这种伏毒,无色无相,藏在陛下的脾胃深处。它不入表证,不攻心脉,只是在一点点蚕食底子。太医院平日里请平安脉,只会觉得陛下是处理朝政劳累过度、气血两虚。你们开再多的补药,也查不出半点中毒的迹象!” 老太医此刻已经是冷汗狂流,连官服都湿透了,他颤声道:“难怪……难怪老臣这半月来,总觉得陛下脉象虚浮无根,却怎么也查不出确切病因……老臣该死,老臣该死啊!” “你确实该死,但现在不是追究你的时候。” 秦砚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这种伏毒,平日里陛下就算饮别的酒,吃别的食物,也绝不会发作。唯独今日这杯‘青梅寒酿’!” 徐文彦和李若谷对视一眼,满脸骇然。 “中医五行,青梅极酸,酸属木;而脾胃属土。木,天生克土!” 秦砚秋解释道,“极酸破气,极寒凝血!再加上烈酒能行气催发!这三者合一,一旦下肚,酒势便如狂风扫落叶,直接将潜伏在脾胃深处、原本稳如泰山的阴毒,在瞬间全部激发出来!” “这就像是决堤之水,毒血瞬间反冲心脉!这才是陛下为何会在喝下酒后,突然吐血倒地、命悬一线的真正原因!”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起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老太医呆若木鸡,脑海中疯狂回溯着这半个月来陛下的脉象和今日的变故。越想,越觉得秦砚秋所言分毫不差,逻辑严丝合缝! 他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自己行医数十年,今日若不是三夫人赶到,自己这颗脑袋,连带九族,差点就成了亡国之君的陪葬! “二夫人大才!真乃神医也!”李若谷激动得老泪纵横,直接深深作了一揖。 “既然看破了毒理,二夫人,可有解救之法?!”徐文彦急切地问道。 “虽不知陛下中的具体是哪一种秘毒,但这毒性已经摸清了。” 秦砚秋从药箱底抽出一个更大的针包。 “极寒、隐伏、遇酸则发。这种毒性,我可以用‘阳和汤’的底子护住陛下的本源,再配上九转金针,把反冲心脉的毒势,重新逼回脾胃里压住!” 她转头看向林川, “我只能保证,平稳度过今晚,陛下绝不会死。但要彻底除根,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毒源!” “好!” 林川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今晚不死,只要大乾的皇帝还能喘气,外面那些牛鬼蛇神,他会一个一个,捏碎他们的骨头! “太好了……太好了……” 徐文彦激动得浑身发抖,仰天长叹, “只要今晚无虞,只要陛下还在,大乾……就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