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2164章,哥哥,我在!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秦砚秋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轻轻把赵玥儿抱进怀里。 这个动作,让赵玥儿更委屈了。 她把脸埋在秦砚秋胸口,终于遏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在屋里回荡。 春熙站在门边,也跟着捂住嘴掉眼泪。 她从小伺候赵玥儿,知道自家小姐怕黑,怕打雷,怕王爷冷脸,也怕被丢下。 可她从没见过赵玥儿哭成这样。 像是要把这十七年来所有忍下去的眼泪,都在今晚哭干净。 林川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太州王府逃出来的姑娘。 看着这个被赵承业养了十七年,又被命运推上牌桌的长公主。 她哭得狼狈极了。 没有仪态。 没有端庄。 也没有半点皇家贵女该有的模样。 可林川只觉得,她这样才像个活人。 她憋了太久,怕了太久,委屈了太久。 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垮掉了。 她明明才十七岁。 林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赵玥儿猛地一怔,哭声断了。 她从秦砚秋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望着他,像是没听清。 “真的?” “自然是真的。” 林川说道:“我方才同你讲过,没有人能逼你选不愿意走的路。” 赵玥儿嘴唇一颤。 “可我是长公主,这是改不了的。” “但长公主只是个头衔。” 林川目光落在她身上, “旁人给你的名头,困不住你的步子。” “你若愿意认,它就是身份。” “你若不愿意,它就是一张纸。” “你不想扛,就不必硬扛。” 赵玥儿怔怔望着他。 “可是宗正寺……” “让他们等着。” “礼部……” “让他们写废纸。” “宫规……” “谁敢拿宫规锁你,本公先砸了他的规矩。” “可是……” 赵玥儿的目光落在了赵珩脸上,刚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忽然又汹涌起来。 她嘴一咧,哇地一声又哭了。 “那我要是走了,哥哥怎么办啊——” “哥哥——” “我没有家了。” “我只有这一个哥哥了。” “他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 她伸手想去碰赵珩,却又不敢,指尖停在半空,剧烈颤抖着, “林川,你没有骗我,他真的知道有我这个妹妹?他真的一直想我念我?他真的不会觉得我是突然冒出来,给他添麻烦的吗?” 林川看着她,正要开口。 可就在这时,榻上的赵珩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是错觉。 赵玥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秦砚秋又惊又喜,猛地扑到榻边,伸手去探赵珩的脉。 赵珩眉头紧紧皱着,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一道细微的声音,从赵珩喉咙里挤了出来。 “皇妹……” 赵玥儿浑身一震,眼泪瞬间决堤。 她扑到榻边,跪坐下来,一把握住赵珩的手。 “我在!” “哥哥,我在!” “我在这里!” 赵珩没有醒。 可他像是在昏沉的梦里听见了她的声音,手指竟轻轻蜷了一下。 勾住了赵玥儿的指尖。 赵玥儿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刻,她哭得比刚才还凶。 “他知道我……” “林川,他知道我……” “他真的知道我……” 林川站在一旁,点点头。 秦砚秋低头看着赵珩的脉象,眼底也泛起一点湿意。 春熙捂着嘴,哭得肩膀直抖。 赵玥儿紧紧握着赵珩的手,像抓住了世上最后一根绳子。 “哥哥,我不走。” 她哭着说道。 “我不进皇宫,可我也不丢下你。” “你醒过来好不好?” “你醒过来,我们自己商量,好不好?” “他们让我做长公主,我害怕。” “可是你让我做妹妹,我就不怕了。” 赵珩依旧昏迷,可他的手指又极轻地动了一下。 赵玥儿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林川看了她半晌,轻声开口。 “看见没有。” 赵玥儿抬头,满脸泪痕地望着他。 林川说道:“他认你,不是因为你是长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你是他妹妹。” 赵玥儿怔怔看着他。 林川又道:“所以你也不用急着替所有人做决定。” “等他醒了,你们兄妹自己谈。” …… 冷。 足以冻碎灵魂的冷。 像有人把一整座大乾皇城,连同他这个刚刚坐稳江山的帝王,一起按进了万丈冰窖里。 赵珩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惨白,像极了宫里那些永远也烧不完的缟素,又像老天爷亲手拿着刀,把这世间所有的色彩和生机都从他眼前剜了个干干净净。 他想闭上眼。但眼皮被冰棱冻死在了眉骨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耳边忽然飘来了一声哭泣。 新生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弱得可怜,像一根在暴风雪中快要绷断的游丝,风一吹,似乎就再也接不上了。 赵珩的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连灵魂都被那声微弱的啼哭给硬生生扯掉了一块。 可他就是知道。 那是他的妹妹。 那是他失散了十七年,至今连一面都还没见过的嫡亲妹妹。 “皇妹——” 他张开嘴,拼尽全力嘶吼着。 声音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上,闷闷地弹了回来,化作满嘴腥甜的铁锈味,顺着喉咙灌进五脏六腑。 脚下的触感变了。 原本坚硬的宫墙青砖,化作了泥泞的血水。 再走一步,血水瞬间凝结成冰。 他一脚踩下去,冰面“咔嚓”一声龟裂开来,如跗骨之蛆般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冻得他剧烈地战栗起来。 他没有停下,依旧往前狂奔。 前方,是一道巍峨的朱红宫门。 门缝里,透着一点如豆般昏黄的光。 那微弱的婴儿哭声,就在门后。 赵珩踉跄着扑过去,双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那冰冷的铜钉,宫门便“轰”的一声巨响,在他面前重重合上。 “开门!” 他疯了一样地拍打着门板。 掌心重重砸在坚硬的木面上,震得指骨发麻,鲜血顺着指缝飞溅。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那婴儿的哭声,在厚重的门板后,越来越远,越来越飘忽。 赵珩红着眼,转身去追。 周遭的空间瞬间扭曲,一道接一道的朱红宫门拔地而起,像是一座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囚笼,一扇接着一扇,在他眼前轰然合拢。 咚。 咚。 咚。 那声音,像极了丧钟。 每一声,都砸在大乾天子的脊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