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289章,女子医营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公爷,宫里那边……需要派人去递个话么?” 亲卫小心翼翼地请示。 “递什么话?” 林川把手中的东海海图卷好,随手插进瓷瓮里。 “谷明理在朝堂上倚老卖老,早该有人抽他两巴掌。” “玥儿那一脚踢得正好,让赵珩自己收拾烂摊子去,他自己亲妹妹打人,关我屁事。” 他拍了拍袖口,抬步跨出门槛。 宫墙里的唾沫星子和官场倾轧,他才懒得多费心神。 在大乾,百官以为握住四书五经和吏部选官就是握住了天下,可在林川眼里,却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 靖安城西,医院大院。 平日里,这里总是弥漫着浓重的艾草香与烈酒味。 今日除夕,按理说都该回去过年了。 可院落里,却破天荒聚了足足两百多号人。 院内鸦雀无声,只有寒风掠过旗杆,一面红十字旗幡猎猎作响。 两百余名女子,排成四列横队。 她们多是盛安军与铁林军战兵的家眷,以及阵亡将士的遗孀,年纪大的三十出头,年轻的不过十七八岁。身上统一换穿了新赶制出来的青灰色对襟棉袍,外罩齐膝的素白罩衣,袖口用牛皮护腕紧紧扎束,长发也全用白巾包得一丝不苟。 队伍最前端,秦砚秋一身利落的医官常服,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正挽着袖子,仔细检查着每一个学员腰间的革带药囊。 “止血绷带要用沸水煮透,烈日晒干,卷的时候必须压实,否则战场上单手扯不开,伤兵的一口阳气就泄了。” 秦砚秋停在一名年轻姑娘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系的扣子:“翠娥,你的这个扣系反了,战场上伤口喷血不过两三息的事,扣子要是卡住了,一条胳膊就保不住。” 叫翠娥的小媳妇脸蛋一红,连忙低头: “二夫人,民妇记下了,这就改!” “进了这道门,领了军籍牌,便没有什么民妇了,也别叫我二夫人,叫教官。” 秦砚秋亲手替她把皮扣正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手很稳,昨夜考核的缝合皮肉,全队你缝得最匀称,是个天生当医官的苗子。” 小媳妇眼里顿时泛起光彩: “是!秦教官!” 林川悄无声息地从角门走进来,没有惊动旁人,只是抱臂倚在廊柱下,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要想在千百年的封建礼教下建起一支女子医护营,难不难? 太太太难了。 当初消息刚放出去时,整座靖安城也是暗流涌动。 “妇道人家进军营成何体统”、“摸外男的身子如何见人”,诸如此类的私下议论,即便在风气最开明的军垦区,也难免有人嚼舌根。 有些军户家里的公婆长辈,甚至要把报名的媳妇关在柴房里。 但林川没有强势逼迫,秦砚秋也没有去和他们讲大道理。 破局的路只有两条: 身份的尊荣; 实打实的生计。 秦砚秋是护国公二夫人,是名震北疆的“活菩萨”,她亲自挂帅,天天泡在医院里手把手施教,这本身就是最硬的招牌—— 天底下最尊贵的命妇都在做的事,谁敢说是“贱役”? 其次,芸娘掌管护国公府内账,大笔一挥,直接将医护营的待遇提到了与主力战兵看齐的水平。 每月实发月饷二两银子,两石精米,冬天发两套军制棉服,学成随军出征者,享有单独的军功折算和田产免税配额。 这个待遇一贴在告示栏里,整座靖安城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二两现银加上两石粮食,足够养活一家四口整整两个月! 那些原本依附于夫家甚至面临被族人变卖田产的寡妇孤女,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原本只能纳鞋底、干家务活的粗手,竟然能挣来比寻常男丁还要丰厚体面的口粮。 一时间,报名者踊跃。 “咳。” 林川轻咳了一声,从廊下缓步踱了出来。 院内的两百余名女子齐刷刷侧目。 看清来人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后,一个个脸都红了。 “见过国公爷!” 原本整齐的队伍,一下子乱了。 有的拱手,有的局促,有的福身,还有的不认得林川,扯着旁边小媳妇的袖子压低嗓门: “这汉子是谁?个头真高。” “嘘!那是国公爷!” “啊?” 林川听不真切,也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秦砚秋身上。 昨夜折腾到后半夜,这会儿她站得笔直,脸色比平日白了些。林川心里有数,也没点破。 他本来是想趁年前最后一天来医院看看的,医护营开春要随军,这批人练得成练不成,练到什么火候,他得亲眼看一遍才算数。 至于撞见自家夫人在这里带兵,纯属顺路。 秦砚秋回过身,看到林川的刹那,眼底泛起一抹亮色。 “都规整好了?” 林川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抬起手,替她将鬓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当着两百多名学员的面,秦砚秋耳根一热: “首批招募两百一十人,历时两个月,按公爷定的《战地急救六则》,考核了止血、包扎、骨折固定、金疮药调配与沸水净创。” “合格者一百六十八人,今日正式结业入营。” 林川接过名册,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工工整整用炭笔写下的名字。 名字后头,有的画着红圈,有的注着评语: “刘李氏,断骨夹板极熟”; “张素娘,擅清创去腐肉,胆大心细”; “赵大丫,识药辨草过目不忘”。 字迹娟秀,全出自秦砚秋的手笔。 显然,这两个月来,她为了这支队伍耗尽了心血。 林川合上名册,目光投向阶下这批女子。 她们面孔黝黑,手上长满了常年劳作的粗茧,眼神中最初的那份怯懦与卑微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生死技艺中磨砺出来的坚韧与自豪。 “盛州城里,有些老夫子私下写折子,说你们抛头露面,伤风败俗。” 林川朗声道:“折子递进了府里,本公让人全给扔进了火盆。” 队伍里微微骚动起来。 “他们懂个屁。” 林川冷笑一声:“在战场上,肠子流出来、骨头茬子扎穿皮肉的时候,那些之乎者也救不了命,菩萨玉皇大帝也听不见哀嚎。” “能从阎王爷手里把将士一条条命抢回来的,只有你们手里的剪子、针线和烈酒!” “本公为什么要设立女子救护营?因为女子有女子的好处。你们心细,手巧,会照顾人。” “有你们在,将士们受了伤,看你们一眼,就能想起自家的娘、自家的婆娘。而你们,也是替千千万万的将士家眷,照顾他们。” 说到这,他停了停。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乾第一批领军饷、受军法、享军功的战地医护兵。” “谁敢嚼你们的舌根,就是断我前线将士的生路,本公的军法不认亲疏!” 话音落下,不少妇人眼眶都红了。 在过去,她们是父兄的附庸、是丈夫的影子,死了男人就是克夫的寡妇,活在幽暗的角落里。 而今天,大乾最有权势的护国公,当着满城风雪,亲口告诉天下人: 她们的存在,是在替万千大好男儿抢命,她们是这支铁军不可或缺的脊梁! 林川等她们情绪落定,才说出今日来的正事。 “哭完了,听正事。” “开春后,本公从你们中间挑五十人,随军北上。” “自愿报名。去了的,军饷翻倍,伤一个,本公赔十倍抚恤。” 他瞧了瞧底下交头接耳的人群,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 “当然,挑不上的也别急。” “东番那边,本公还给你们留着一处更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