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312章,诛天夺圣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风卷残云。 如果说山东孔臣恭的《天道即物理疏》是一道惊雷,西北谢文斌的百人联名是一场骤雨…… 那么,此时此刻,将太白酒楼雅阁里顾濂等一众江南文宗推入深渊的,是月底刚刚刊印的最新一期特刊。 那张加急刊印的大报上。 头版正中,赫然印着两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豫东文宗王伯安领衔,豫地二十二书院山长联名拜表!】 【豫章亲王赵谦率中原士民,恭请天下共读《格物救弊新疏》!】 “王……王伯安?!” 一位老宿儒失声惊呼, “豫东王伯安……那是中原士林的脊梁啊!当年淮水大灾,他变卖祖宅藏书赈民,名重海内,连先帝都曾御赐‘纯儒’匾额!他……他怎么可能给林川当走狗?!” “还有豫章王!赵氏宗亲……他不要皇室颜面了吗?他竟然带头附和这等践踏纲常的荒唐文字?!” 彻底疯了。 北起齐鲁,西至关陇,中至豫东。 那些中原巨擘竟然连同宗室藩王一起,集体站在了林川的身后! “为什么……” 一名文士面色惨白,踉跄着倒退两步: “难道北方的大儒全瞎了眼?难道他们不知道,林川这是在刨咱们士族的根,是在砸读书人的饭碗吗?!” “因为他们没瞎。” 一直瘫坐在首座上的顾濂,突然沙哑着开了口。 “两百年来,我们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可他们……早就不信了。” 信什么? 当年董圣将天道神化,把风雨雷电、水旱蝗灾全说成是上苍的喜怒,给皇权套上了一层敬畏神明的缰绳,让士大夫握住了“代天立言、以天制君”的无上大权。 可那套把戏,经得起几百年的血泪拷问吗?! 前朝军阀混战,白骨蔽野,兵骄卒悍之辈提着滴血的人头,当着天下士子的面狞笑着问出一句: “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 那一刻,天何曾睁眼?! 天人感应的“神意”,又在何处?! 空谈什么修身心性,空谈什么反躬内省,空谈什么天降灾异罪己诏…… 北方直面蛮夷铁蹄,豫东年年黄泛泛滥,西北岁岁赤地千里。 那些地方的读书人,是亲眼踩着饿殍的骨头读圣贤书的! 他们不想变吗? 不! 他们只是无路可走! 儒家早已与这片土地的宗族、皇权、科举文网深度交织,成了维系天下大一统唯一的骨架与血肉。 你想改革? 你想打破这万马齐喑的死水? 难道像商鞅韩非那样,直接掀翻桌子另起炉灶? 可谁敢掀桌子,天下士绅豪族就会化作无穷无尽的暗礁,把任何变法者撕得粉碎! 唯一的生路,只有钻进儒家经典的肚子里! 必须从那些被历代大儒注解重重的竹简深处,剥离出一把能杀人、能治世、能让天下人挑不出错处的新刀! 千百年来,前朝王公试过,历代名相试过,可他们全都失败了。 因为他们依然在道德人品、在心性义理的烂泥潭里打滚,最终被守旧派用同样的“圣道大义”活活拖死。 而今天呢? 林川…… 雅阁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名士宿儒,皆如大梦初醒,面如土色。 他们终于看懂了。 林川……他根本没想过要掀翻神像! 他甚至比天下任何一位腐儒都要“尊崇”圣贤! 他钻进了《尚书》、《周礼》的字里行间,以圣人之名,为格物、算学、水利、农田披上了一层铠甲! 他并没有像众人猜测那般要砸了孔庙,而是凭着几十万份大报,将‘农田、水利、度支、算学’,堂而皇之地奉为了孔孟圣道的归宿! 从此往后,天下再无虚妄之天理,只有丈量山河之实学。 那个在大乾尸山血海中提刀杀出来的年轻人…… 他根本不是要夺位—— 他是在这万马齐喑的腐朽人间,踏着千年道统的脊梁…… 夺圣! …… …… 华夏学堂,盛州分院。 大堂内,数百名身穿青衫的学子挤得水泄不通。 不仅是学堂本部的生员,就连刚刚在杏榜上名列前茅的韩长卿、孟元直等人,也皆是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喘。 所有人目光狂热,全都盯着讲台前那个一袭青布长衫的身影。 “公爷……” 沈怀璧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如今外头都在传,您借春闱闱墨,引北方大儒入局,是以格物之学,碎了理学两百年的神像……” “江南那些老派宿儒,如今在私下里早已骂疯了。他们说您……” 沈怀璧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盯着眼前的林川,眼底闪烁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狂热: “说您这是在掘孔孟的根。” “是在……夺圣!” 轰! “夺圣”二字一出,偌大的华夏学堂讲堂内,数百名青衫学子,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紧了脊背,有人甚至红了眼。 对很多学堂的学子来说,寒窗苦读二十年背诵的那些陈词滥调,加起来都不及在华夏学堂这短短几个月里所见所闻的万分之一! 夺圣。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砸碎那尊盘踞在天下人头顶的理学泥塑! 意味着在这片大地上,重新树立起一座以“格物、数理、实务”为根基的全新神像! 若是公爷的新政,真的能改天换地,真的能将这“格物之学”铸成大乾千秋万代的新道统…… 那么,他们这些最先追随公爷、坐在讲台下听讲的学子,算什么? 他们就不再是普通的进士、官员,不再是朝堂上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耗材! 他们,就是新圣人座下的“门徒”! 是新道统的开山鼻祖! 等到百年、千年之后,当后世的读书人翻开史册,他们这些人的名字,将与林公一道,被供奉在新时代的文庙之中,享受万世香火,配享太庙的冷猪肉! 这是何等泼天的从龙之功?! 这是何等令人肝脑涂地的千秋伟业?! 然而,面对堂下的狂热气氛,站在讲台前的林川却只是转过身,轻轻笑了一声。 “夺圣?” 林川摇了摇头,随手拿起案头的一块惊堂木,在掌心里把玩着:“言重了。我林川一介武夫,对孔庙里的圣人牌位,没兴趣。” 大堂内鸦雀无声。 林川很清楚,在这个封建王朝的时代,贸然去推行纯粹的唯物主义,去跟天下人讲什么生产力、讲什么阶级矛盾,既不匹配这个时代的土壤,也会引来整个既得利益阶层不死不休的滔天反扑。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借着南征北战的机会,在各地结交世家大儒,不遗余力地展示铁林谷的成果,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在不掀翻桌子的前提下,给这具腐朽的儒家躯壳,换上一颗名为“格物致知”的心脏! 希望通过士林内部的裂痕,形成一场自上而下的思想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