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2354章,龙车惊魂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哎哟!你这老东西疯了不成?!” 车辕旁,小墩子一声怪叫,扑上去便抱住了老头的后脚踝。 这可是当今天子微服出巡的龙车! 哪怕为了遮人耳目,外头特意裹了一层不起眼的青布油皮,它里头也是用百炼精钢暗中加固过的特制车驾! 这天底下,除了皇后与林公爷,谁敢未经宣召便硬生生往天子怀里钻?! 坐在车里的徐文彦与李若谷,原本正端着姿势,佯装闭目养神,猛地瞧见这老账房浑身裹着尘土就这么滚了进来。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臣,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口老痰卡在咽喉当场交代过去! 青州地界…… 这他娘的何止是倒反天罡? “护……护……” 李若谷老脸瞬间白成了宣纸。 不能喊! 这一嗓子要是喊实了,当朝天子被一个粮行老账房当街抄了龙车,传出去,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史书上都得添一笔: 建朔三年,上有微服之举,途遇老叟,抱腿不放。 “退出去!你这狂徒!” 徐文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两位老臣也顾不得什么朝廷重臣的体面了,一个按肩膀,一个揪耳朵,拼命把秦明德往外推。 秦明德卡在车门里,前后受制,几乎动弹不得。 可他是什么人? 他是在地方州县连滚带爬干了四十年的老油条! 如今天天不守着府衙,整日出去走街串巷,不是在坊市逛街体察民情,就是在码头跟民夫拉纤绳喊号子,要么就在垦区农田待个半日,百姓插秧他挽裤腿,百姓打场他抡连枷…… 一双老胳膊老腿,全是让市井烟火淬出来的筋骨。 想当年在清平县令的位置上,眼瞅着晋升无望,为了给女儿秦砚秋攒一份像样的嫁妆,他贪墨银子和年节的炭敬,是个见钱眼开贪官,人称“秦扒皮”。 谁承想后来天道轮回,让他摊上了护国公这么个女婿,一步一步,竟有了改头换面、为民请命的一天。 更没想到,这临了五六十岁的人了,几年来竟练出一身精瘦的小身板,硬生生扛住了俩老头一个小太监的拉扯。 秦明德心里头明镜似的…… 老夫这可不是耍无赖! 老夫这是在拼命! 女婿的心血、青州的根基、数百万口人的身家性命,全拴在眼前这几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身上! 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能让他们摸进铁林谷! 一时间,车门处竟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拔河。 秦明德半个身子已经滚进了车厢,后脚还被小墩子拽在外头;徐文彦抓着他的左肩,李若谷扯着他的右袖…… 两个老头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又搭上一个小太监,硬是被一个青州老头拖得东倒西歪。 小墩子拽着脚,旁边的侍卫脸一沉,钢刀出鞘,寒光一闪就要往前递—— “住手!” 小墩子吓得魂飞魄散,压着嗓子赶紧喝止。 他虽然愤愤这老东西不尊天子,可天子微服出巡,再三强调要遵纪守法,不得扰民,不得亮明身份,更不得在百姓面前妄动刀兵。 更何况这里是青州,护国公的地盘。 这一刀下去,万一激起民愤,怎么交代? 而车厢里头,徐文彦和李若谷更是肝都颤了。 天可怜见,朝堂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几十年,都是嘴皮子功夫,何曾上演过武行啊? 再加上年纪又大,光嘴上嚷嚷了,手上哪有什么力气? 又偏偏秦明德身子骨缩得跟个老猢狲似的,胡搅蛮缠,滑不留手,铁了心要拱进去。 一时间,竟是僵在了车上。 他们僵是僵了,可秦明德不想僵啊。 这蛮劲噌噌上来了,腰杆子猛地一拧! “哎哟喂!老夫这把老腰!” 老头儿怪叫一声,也不知是真是假,上半身竟硬生生从两双手里挣脱了出来。 借着这股前冲的莽劲,他整个脑袋往里一拱,两只脏手在虚空中慌不择路地一划拉: “刺啦!” 随着一声布帛撕扯的脆响! 下一刹,秦明德的双臂如同两道铁箍,结结实实地环抱住了一截肢体。 车厢骤然死寂。 徐文彦推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李若谷更是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车壁出溜下去半截。 只见车厢正中的主座之上,赵珩整个人已然僵成了泥塑。 他那一身素净的青布直裰,此刻下摆被扯开了半尺长的口子,露出了内里那截用金线隐绣着四海升平纹样的护膝。 而此刻,青州知府、护国公的老丈人、化名贾老账房的秦明德,正整个人趴伏在天子的脚踏边缘,两只脏手死命抱在赵珩的右小腿上。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更是紧紧贴在了天子的皂靴面上! 天子……被抱了大腿! 还是字面意思上的,结结实实的“抱大腿”! 赵珩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抱住的腿,又抬头看看车厢里两张惨白的老脸和一张黑红的老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先挣哪一头。 “张……张公子!有道是相逢何必曾相识,顺路!老夫当真是顺路啊!” 秦明德把心一横,老脸也不要了,干脆把整张脸往天子的裤腿上蹭了蹭,闭着眼睛嚎叫起来, “老夫虽是个粗鄙老朽,可指路认道绝不含糊!公子万金之躯,怎能少了老夫这等识途老马啊!” 赵珩整个人都懵了。 长这么大,他见过死谏的忠臣,见过伏地叩首的奴颜婢膝之辈,见过在金銮殿上吓得尿裤子的贪官污吏,却唯独没见过这等一言不合直接扑上来抱腿的混不吝! 还挺……好笑的…… 不行,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朕要是笑了,这老东西只会抱得更紧。 “呼……” 赵珩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年轻从容的面孔,此刻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得宛如打翻了城南染坊的五色染缸。 他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帝王修养,才将笑声咽回了肚子里。 “老丈,你先松手。” “松不得!” 秦明德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 “呃……老朽是说,山路颠簸,松手容易摔着!对,容易摔着!您贵人家的腿脚娇贵,哪能像咱们这些泥腿子一样,随便磕碰?” “……” “老夫抱稳一些,也是替公子负责。” ”……“ 小墩子在外头听得眼角直抽。 “你先把东家的腿放开!” 他用力往外拽秦明德。 “再不松手,我真砍了你啊!” “你敢!” 秦明德猛然回头,怒目圆睁。 “老夫是青州百姓!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你敢动老夫一根手指头,信不信老夫去城门口敲鸣冤鼓,告你们强抢老人!” “你都钻进车里了,还奉公守法?” “你懂个屁!好客青州,人人奉公守法,热情体贴,老朽虽是一介账房,可也知道待客之道。既然诸位远道而来,老朽自然要亲自作陪。” “万一诸位在路上渴了、饿了、迷路了,岂不是坏了咱们青州的名声?” 这一番强词夺理,胡搅蛮缠,可把众人都给说懵了。 赵珩哭笑不得:“既然是作陪,老丈为何一直抱着在下的腿?” “这是……这是青州待客的礼数。” “青州有这样的礼数?” “有!” 秦明德答得斩钉截铁。 “护国公定的!” 秦明德越说越顺,干脆松开赵珩的腿,手脚并用地往车厢里爬,可小墩子还在后头死死抱着他的脚踝。 “公爷常说,待客要热情,留客要诚恳。” 秦明德一边说,一边蹬腿。 “老朽这是贯彻公爷的教诲,务必要为诸位带好路,免得你们一时冲动,走错了路!” 小墩子:”……“ 徐文彦:”……“ 李若谷:”……“ 这老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既然如此,都松了手……” 赵珩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贾老丈……请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