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2363章,临关三问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哄笑声更大了。 这人高马大的虬髯壮汉,正是当值的武总旗。 铁林军的老兵,胸口在石门关打铁鹞子时受过伤,被马蹄踏断了三根肋骨,愣是单手拎着刀,把那铁鹞子百夫长从马背上薅了下来。 伤好之后,留下了病根,从军伍退了下来。 谷口哨卡这一亩三分地,就是他的衙门。 手底下几十号战兵,个个服他。 新兵蛋子头一天进哨卡,老卒只教一句话: 犯什么事都行,别犯武总旗眼前,也别说武总旗怕老婆。 在铁林谷的军功簿上,“武总旗”三个字后头,挂着一行小字: 石门关之战,生擒铁鹞子百夫长一名。 这等狠人,在谷外百姓嘴里,却只有两个响当当的名号—— 小武哥。 以及,搓衣板战神。 …… 在他身后,跟着得意洋洋的秦明德。 老头儿背着双手,八字步迈得四平八稳,一双老眼滴溜溜地钉在那辆青篷马车上,生怕到手的熟鸭子扑棱一下飞了。 瘟神们呐。 让你们再蹦跶! 方才在马车里,任凭你们一个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国士无双,什么兵法精妙,老夫差点没被你们的迷魂汤灌晕过去。 如今到了老夫的地界,还不老老实实接受盘问? 武总旗这双眼,那可是跟着老子女婿当年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别看他跟街坊大娘有说有笑,那是他心情好。 真到了验人的时候,铁林军的老规矩:问籍贯、问来路、问事由,三问之下,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什么王侯爪牙、朝中探子,到了他跟前,一炷香之内,剥得你们连裤裆里的秘密都藏不住! 到时候,不管你们背后是哪一房王侯宗室,都得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秦明德越想越美,连腹稿都打好了。 待会儿把这帮人扣下来,先审谁?头一个,就审那个娘娘腔的小白脸书童! 再审那青衫小公子…… 嗯,那个得客气点,毕竟是疑似宗亲,得讲体面,得倒杯茶,先礼后兵嘛。 老夫秦明德,如今可是有身份的人。 …… 车厢里。 徐文彦掀着帘角,看着远处走来的那一队战兵。 “东家,这位总旗不简单啊。” 李若谷也点点头:“瞧他走路那架势,跟护国公身边那些杀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种人,放眼盛州禁军,怕是都挑不出十个人来。 赵珩的目光落在那道虬髯身影上,眼中笑意渐深。 这就是老师带出来的兵。 再糙的汉子,再野的性子,骨子里那份章法与分寸,是拿命喂出来的。 …… 车外,武总旗脸上那几分被大娘揭老底的恼意,在走近马车时,收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车夫、护卫身上一寸寸碾过去。 那几个骑在马上的护卫,周身的杀伐气几乎不加掩饰,手都搭在刀桥上,位置不高不低,正好是一俯身就能拔刀的地方。 再看那辆车。 青布油皮裹着,车辕上还挂着干涸的泥浆,瞧着寒酸。 可那几匹拉车的马,胸阔臀圆,蹄碗周正,一见便知是日日精料伺候的好马,寻常商队哪舍得这么糟践。 破车,好马,死士。 武总旗在行伍里滚了十几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这几个护卫,个个手上都沾过血。 而且不是寻常江湖好汉那种打架斗殴沾的血。 江湖人的杀气是散的,飘的。 这几个人的杀气是收着的,沉在骨头里。 他们站在那里,就像几根桩。 无论周围车马如何喧闹,百姓如何走动,他们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这辆马车。 武总旗的眉头,缓缓拧紧了。 这是秦大人口中,来自盛州的探子? 他们敢这么明晃晃地来铁林谷? 可疑归可疑。 周围排队的车马太多,人流一直没断。 挑担的、赶车的、牵牲口的,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若在这里直接翻脸,刀兵一动,半条道的商队都得遭殃。 铁林谷最重秩序。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先稳住,再查验,最后再决定是放行还是拿人。 这便是铁林军的规矩。 打定主意后,武总旗大步走到车前,在一丈开外站定。 这个距离很有讲究。 再近,是逼人;再远,是怯场。 一丈,正好是横刀一个起手的余地。 “哪位是张公子?” 声音如闷雷。 车厢里,赵珩探出半张脸来。 “是我。” 他倚着车窗,神色从容地看向武总旗。 “军爷这阵仗,是来请我们喝茶的?” 武总旗眯起眼,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年轻人眉目清秀,脸上带着几分贵气,没有半点寻常世家子弟那种浮夸傲慢。 好面相啊! 只不过…… 武总旗心头的谨慎多了些许。 对方也太放松了。 外地贵公子到了铁林谷关卡,面对一队披甲战兵,多少会有些紧张。 要么摆出身份压人,要么赶紧掏路引文牒。 像眼前这样,明知来者不善,却还能谈笑自若的: 要么是见过大场面。 要么,就是背后有足够硬的依仗。 “公子莫怪。” 武总旗瓮声瓮气地开口。 “关卡有规矩。” “生面孔入谷,一律要查验清楚。这是公爷立下的铁令,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照办。” “应该的。” 赵珩点了点头。 答得干脆,答得坦然,不慌,不躲,不摆谱。 反倒让武总旗准备好的下马威,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武总旗顿了一下,又问: “诸位打哪儿来?” “江南。” “具体点儿?” “盛州。” “京城来的?” “是。” 武总旗的眉头拧了起来。 秦大人没说错,是从盛州来的。 他又扫了一眼车上车下,加起来也就十个人。 十个京城来的探子? 闯天下戒备最森严的军谷? 若真有这份胆气,那高低得敬碗酒了。 “来铁林谷作甚?” “久闻铁林谷兵甲精良、百业兴旺,更有公爷这样的人物坐镇,天下仰止。” 赵珩神色从容,语气恳切, “在下特来瞻仰风采,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理由倒是充分。 充分得让武总旗一时挑不出刺来。 哪个外乡人来了,不都是这套类似说辞? 可从这年轻人嘴里说出来,感觉不油又不假,倒有几分真心实意。 武总旗不动声色,又追了一句: “瞻仰风采?平日谷里客栈爆满,外乡人若不是来做生意,须当天来当天走,张公子可知晓?” 这一句是规矩,也是门槛。 铁林谷可不是戏台子,不是你想来看就能赖着不走的。 “哦?” 车厢里那年轻人眉梢微微一挑,笑了笑。 “那便做做生意。” “张公子要做什么生意?” “天下生意皆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