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914章,趁热打铁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溃败如潮。 陈默最后的嘶吼淹没在袍泽兄弟们的惨叫和闷哼声中。 他的命令,已经传不出去了。 或者说,就算传出去了,也没人能执行了。 钱六那七个人,与四个弟兄合兵一处,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砰!” 最后一个还在站着的老兵,被一记盾牌猛击,砸得眼冒金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四五十个或躺或坐的身影,还有此起彼伏的呻吟。 钱六那伙人,个个也都喘息着。 只不过…… 有个刀手拿木刀的刀背蹭了蹭发痒的小腿,嘴里嘀咕了一声: “没劲,还不够热身的。” 像一记耳光,抽在倒地的老兵脸上。 陈默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尘土里。 他的眼睛扫过整个场地,扫过那些躺在地上抱着胳膊、捂着大腿的袍泽。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五十对十一,明明是优势兵力合围,怎么就被人三下五除二,拆得稀巴烂? 他想不明白。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复盘了无数次,却还是没找到那个致命的节点。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面前停下。 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陈默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钱六的声音响起:“还在想是哪一步走错了?” 陈默抬起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甘、屈辱、迷茫,种种情绪堵在喉咙里。 钱六没看他,而是环视了一圈那些倒地的老兵,冷笑一声。 “你的兵,是老兵,没错。一个个都是从军中挑出来的悍卒,平日里操练,一个能打两三个。” 他顿了顿,指向自己身后那几个吊儿郎当的家伙。 “可我这几位兄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拿刀,只想一件事。” 钱六收回目光,终于低头,俯视着陈默。 “你从一开始,想的是怎么赢下这场演武。” “而我们想的,是怎么宰了你们,然后活下去。”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陈默脑中轰然炸响! 他心头剧震。 是了。 他想的是赢。 所以他会计算兵力,会布置阵型,会想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当他下令变阵时,他考虑的是如何更完美地包抄。 可对手想的是,活下去。 所以他们不会在意什么兵力对比。 他们只看得到破绽,只想着如何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让面前的敌人倒下。 一个犹豫,就是破绽。 一个变阵,就是无数个能被利用的破绽。 演武场上,输了不过是躺下。 可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呢? 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一心只想着赢。 可对手,只想让他死。 …… “集合——” 号令官的声音,撕裂了演武场上的宁静。 那些或躺或坐的身影,挣扎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陈默撑着发软的膝盖,缓缓起身。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 林川的身影,如同山岳,矗立在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成千上万的兵卒,从各个角落,潮水般汇集到高台之下,黑压压的一片。 林川环顾四周,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很满意。 有些东西,已经种下了。 “刚才的结果,你们都看到了。” 他朗声道,“五十对十一,优势兵力,被人拆得七零八落。” 台下,刚刚爬起来的五十个老兵,脸颊火辣辣的。 林川的目光,落在那群吊儿郎当,站没站相的十一人身上。 “你们一定在想,他们是天生的兵王吧?”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们!两年前,这十一个人,还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什么?!” 这句话,比刚才的战败更具冲击力。 人群轰然炸开,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不可能!俺当了五年兵,都打不过他一个……” “两年?两年能练成这样?!” 无数道不敢置信的目光,在那些老兵和钱六等人之间来回扫视。 尤其是吴越降卒中的老兵油子,他们最清楚一个新兵蛋子要熬成精锐有多难,那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对手只用了两年。 林川没有理会下面的骚动,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冷冷开口: “你们这里头,当了五年兵以上的不在少数吧?以前在军中,没少打仗吧?” 不少老兵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那你们告诉我,你们打过几场胜仗?又有多少次是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刚刚挺起的胸膛,瞬间又塌了下去。 许多人脸上血色尽褪,羞愧地避开了林川的视线。 “可老子的兵,不一样!” 林川厉喝一声, “老子的兵,是百战之师,百胜之师!” “老子的兵,刀下砍的是叛军,砍的是成千上万的鞑子!” “不管是野战对冲,还是坚城死守,老子的兵,就他娘的没输过!” 鞑子? 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之力,瞬间压制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北境的鞑子? 那可是能让无数卫所兵闻风丧胆,就连镇北军也赢少输多的存在! 大将军…… 竟然带着兵和鞑子打过仗? 还没输过?!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先前还残存的最后一丝不服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近乎崇拜的狂热。 “跟着老子,你不光能活下去,还能升官发财,娶媳妇,住大屋!” 林川大手一挥, “钱六——!” “属下在!” 钱六往前一步,扯着嗓子吼道。 “告诉大伙儿,你那俊俏媳妇儿,谁给你说的亲?” “回大人!是您给说的亲!” 钱六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家里住的什么房?” “四间青砖大瓦房!带院子的!” “攒了多少赏银了!” “嘿嘿!属下跟了大人两年,不算花销,净攒下的赏银,快三百两了!” “轰——!” 三百两! 场下彻底炸了锅。 一个普通兵卒,一年军饷不到二十两银子。 三百两,不吃不喝要攒十五年。 人都老了个屁的! “孙七——!你小子呢?别在那傻乐了!” 林川又点了一个名字。 “到!大人!” 一个汉子猛地挺直腰板, “属下的媳妇儿,也是大将军给找的!比钱六家的还能生养!” 他哈哈笑着挠挠头,引来一阵哄笑, “属下也住四间大瓦房,跟了大人两年,攒了三百二十八两赏银!” 所有人都疯了。 羡慕,嫉妒,眼珠子都红了。 大将军不光发钱,还管娶妻盖房? 这是当兵还是当祖宗供着? 林川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猛地提高音量,振臂高呼: “我问你们,想不想过这样的好日子?!” 短暂的沉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想!想!想!” “想不想让爹娘妻儿挺直腰杆,在乡亲面前扬眉吐气?!” “想!想!想!” “想不想在战场上砍下敌人的脑袋,换回军功和赏银,住进大瓦房?!” “想!想!想!”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