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942章,太子少傅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秦淮河畔,一间茶肆的三楼雅间。 凭栏远眺,画舫穿行,莺歌燕语,一派江南盛景。 一身便装的吏部尚书李若谷,端着茶杯,口中感叹连连: “众口铄金。老夫混迹官场数十载,杀人诛心的手段见过不少,可像林川这般,将民心玩弄于股掌之间,挥手便搅动天下风云的,平生仅见。此子……年方弱冠,竟有如此城府手段,可怖,可怖。” 他对面,是刚从当涂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东宫詹事徐文彦。 徐文彦苦笑着摇了摇头:“圣人尝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昔时只当是治民箴言,今方知,民心愚昧亦可成刃,在林将军手中,竟化作杀人不见血之利器。吴越王一世枭雄,怕是此生从未吃过这等有苦难言的哑巴亏。” “何止是哑巴亏,将他架于火上炙烤!” 李若谷放下茶杯,“等烤得外焦里嫩,人心尽失,再由我们步步紧逼,到那时,他除了自寻死路,别无他法!” 老尚书眯着眼,一字一句道:“这小子,忒狠了。”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桂花的甜香混着热气涌了进来。 林川拎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热糕点,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李大人,徐大人,聊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随手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提起茶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仿佛那搅动天下风云的惊世谋划,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徐文彦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开口道: “林将军,正念叨你,你就来了。” 李若谷瞥了徐文彦一眼,忽然促狭地笑了起来:“文彦兄,你这称呼,可得改改了。” “哦?”徐文彦一愣。 李若谷捻着胡须,笑道:“你可知,殿下前日已于东宫设大礼,正式拜林川为太子少傅,与你我二人,共辅东宫?” 轰! 徐文彦脑中一片空白,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太子少傅? 那是什么职位? 那可是帝师之尊! 要知道,李若谷身为吏部尚书,百官之首,是太子亲拜的讲官。 而他自己,常年伴驾东宫,执掌詹事府,与李若谷同为太子师。 他们二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才学品行,都是朝野公认的泰山北斗。 可林川……他才多大? 殿下竟破格拜其为师!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徐文彦激动不已。 一则,是殿下慧眼识珠,不拘一格。 二则,更是说明林川的才华谋略,已然超出了将才的范畴,足以傅君! 从青州侯,到平南大将军,再到如今的太子少傅…… 这擢升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足见太子殿下对他的倚重与期许,到了何种地步! 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当真?” “这还有假?”李若谷乐呵呵地看着他。 “哎呀!” 徐文彦猛地站起身,对着林川长揖及地。 “林少傅!恭喜恭喜!你我往后同列东宫师席,共担辅佐殿下之责,实乃东宫之幸,社稷之幸啊!” “徐大人快快请起,这可折煞我了。”林川赶紧上前扶起他. 他岂会不明白太子的深意? 这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牢牢绑定在东宫阵营啊。 太子少傅,虽说是不必日日在东宫履职的虚衔,可名义上已是储君之师,是官方认可的帝师。 这身份分量极重,纵不如李若谷吏部尚书那般手握实权、位极人臣,却也是朝堂上一等一的体面人物。 百官见了,哪个不得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便是在朝中行走,也足以畅行无阻。 “殿下那是抬爱,我就是个出歪点子的,上不得台面。” “歪点子?” 李若谷哼了一声,捏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你这一个歪点子,比十万大军都管用!现在满城都在说吴越王是天弃逆党,等消息传到他军中,他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将,还有几个敢真心替他卖命?” “兵凶战危,能用口水淹死的,何必非要动刀动枪。” 林川也拿起一块,递给徐文彦。 “打仗嘛,攻心为上。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吃饭为辅。” 徐文彦看着这一老一小两只狐狸一唱一和,不由得莞尔。 只是想起一事,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川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徐大人,可是当涂的商税新政不顺畅?” 徐文彦一愣,哭笑不得:“林少傅,林小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徐老友说笑了。” 林川笑呵呵地接过话头, “您这张脸,就是一本账册。上面写满了‘难’字,我想不知道都难。” 一句话,把徐文彦满肚子的苦水给逗乐了。 “文彦兄,别绕圈子了。” 李若谷在一旁抚着胡须,慢悠悠地打圆场,“有什么难处,直说了便是。让林小友这颗全天下最灵光的脑袋,给你参详参详。” 徐文彦听了,重重叹了口气: “不瞒二位,当涂的商税新政,怕是……推不下去了。” “哦?” 林川眉梢微挑,神色却不见半分意外。 李若谷也收了笑意,神情凝重起来:“是有人公然抗法?” “若是公然抗法,反倒好办了!” 徐文彦摇摇头,“户部的人到了当涂,第一时间召集当地商户宣讲新政。那些大户乡绅,一个个笑得满脸堆花,对新政赞不绝口,一口一个‘殿下仁德’、‘利国利民’,拍着胸脯说要鼎力支持。可一落到实处,处处都是看不见的钉子!” 他敲了敲桌子,继续道, “新政的核心是‘交易凭票’,这凭票要盖官印、要官府核验才算数。” “可商户们去衙门办手续,管印的吏员不是拉肚子,就是告了病假,根本寻不见人影!” “好不容易堵着人了,又说印泥用完了,得等上头调拨——全是托词,就是拖着不办!” “小商户们倒是想守规矩,可他们的货源,不是张家布庄,就是李家米行,全是当地的地头蛇。” “那些大户直接跟小商户说:‘用什么劳什子凭票?多麻烦!按老规矩来,我给你算便宜点。’” “小商户能怎么办?得罪了这些人,以后连货都进不着,只能跟着他们走老路子!” “户部也想强推,可人家没犯法啊!” 徐文彦眉头紧紧皱起, “吏员病了,总不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上工吧?” “大户给小商户让利,是他们私下的交易,官府连插手的由头都没有!” “他们把整个当涂的商路都罩得严严实实,朝廷的政令,根本透不进去半分!” “这是阳奉阴违,用软刀子一点点割新政的肉!偏偏你还抓不住任何把柄!” “再这么拖下去,新政就成了一纸空文,朝廷的脸面、殿下的威信,全要丢尽了!” 李若谷听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文彦兄,这不是你的错,这是百年沉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