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986章,翻云覆雨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什么都来不及了。 “当!当!当——!” 急促的鸣金声,穿透战场的喧嚣。 可这声音,除了激起更剧烈的炸响,再无他用。 撤退的命令,根本传不下去。 或者说,已经不需要传了。 大军,早已在溃散。 上万人的步卒大阵,此刻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绞肉旋涡。被爆炸撕开的口子,成了恐惧的决堤之处。士兵们丢盔弃甲,疯了一样向后推挤,只为离那片死亡之地远一些。 然而,他们的身后,是同样向前冲锋的同袍。 前后两股人潮轰然对撞! 人挤人,人踩人。 督战队的刀还没来得及举起,就被自家溃兵的浪潮整个吞没。 一个家伙刚刚吼出“后退者斩”,就被一头撞翻在地,紧接着,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过,将命令和身体一起碾进了泥土里。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 一个百户声嘶力竭地咆哮,试图斩杀溃兵。 可溃兵的刀,已经劈了过来。 刀光起落,惨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层次。 而那五千楚州铁骑,此刻也被挤在城门外,进退两难。 城门太窄,他们冲出来的阵型根本来不及展开。而那支该死的骑兵,就像一群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一圈又一圈地绕着他们,将一蓬蓬箭雨尽情地倾泻过来。 骑兵一旦失去了冲击的速度,就成了活靶子。 战马的悲鸣钻心刺骨。 骑士们徒劳地举着盾,可箭矢总能从各种角度钻进来,射进战马柔软的腹部,射穿甲胄的缝隙。 不断有骑兵连人带马轰然栽倒,后续的同袍躲闪不及,直接撞上去,瞬间滚倒一大片。 人和马的尸体,很快就将本就不宽敞的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冲出去的想退回来,也无路可退。 彻底乱了。 …… 楚州城,吴越王府。 往日里戒备森严的王府后院,此刻寂静无比。 只有几道灰袍身影,身负长剑,侍立在一间厢房之外。 厢房内,烛火摇曳。 吴道长端坐案前。 两指捻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许久未曾落下。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名灰袍属下脚步极快地走到案前。 “师傅,成了!” “城外传来消息,赵赫臣的大军……被围住了!” 吴道长捻着棋子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嗒。” 黑子落下。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深刻的眼角纹路,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 笑意从他眼底浮起,而后在整张脸上漾开。 棋局终了,万物归于掌控。 怎能不愉悦。 “好。” “好得很。” 吴道长轻声说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拂了拂道袍的下摆。 “是时候了。” 他踱步走向门口,不疾不徐。 “咱们,也该动身了。” 走到门边,他驻足回头,看向那名属下。 “你去一趟地牢。” “把王爷……放出来。” “师傅?放了王爷?” 属下愕然抬头, “您的意思是……带他一起走?可王爷被囚了这么久,身子骨早就垮了,带着他,只会是累赘!” 吴道长闻言,轻笑出声。 “谁说,要带他走了?” 属下彻底懵了,眉头拧成一个结。 “师傅,弟子愚钝!咱们费了天大的劲才把他关起来,现在又放了,却不带走……这是为何?万一赵赫臣没死透,逃了回来,王爷落在他手里,咱们的布置岂不……” “你啊,这脑子还是得多盘盘。” 吴道长伸出手指,在那属下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我问你,赵赫臣若是侥幸惨胜,拖着半条命爬回城里,一脚踹开王府大门,却发现被他亲手关押的王爷,正坐在大堂里,慢悠悠地擦着宝剑等他……” “他,会是什么表情?” 属下的脑中瞬间勾勒出那个画面,顿时一片清明。 吴道长的冷笑更深, “那王爷呢?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受尽屈辱,心里那股滔天恨意,能憋得住?” “这叫,狗咬狗。” “咱们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旁边,给他们再添一把柴火,就能烧得更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那若是赵赫臣输得更惨些,全军覆没,朝廷大军破城呢?” “这楚州城的主人,名义上是谁?” “还是他,吴越王。” “藩王叛乱,引朝廷大军围剿,你说京城那位殿下,会怎么处置他这位好叔叔?” 属下恍然大悟。 “师傅……高明!” “无论胜败,赵赫臣和王爷……都得死!!” “所以啊。” 吴道长转身,“这颗棋子,必须留在这里。” “只有留在这里,才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楚州这片烂泥潭里。” 他回过头,眼神骤然一凝, “而我们,去摘果子。” “赵赫臣把楚州精锐都带出去送死了,林川的主力也被死死拖住。” “你猜,现在的盛州,像什么?” 属下呼吸一滞,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吴道长的笑声终于变得畅快起来。 “是一颗熟透了,汁水饱满,等着人去摘的桃子!” “别耽搁了!” “立刻集合所有人手,随我南下!” “咱们去给镇北王,摘了东宫的脑袋!” “这个大礼,镇北王肯定喜欢!” 属下身体剧烈地一颤:“弟子,遵命!” 吴道长不再多言,一把推开房门。 几道灰袍身影无声无息地跟上,转瞬便消失在后院深处。 空荡荡的厢房里,烛火猛地一跳。 终是,熄灭了。 棋盘上,黑白交错,胜负已分。 …… 早春的雨,黏稠如浆。 冀中平原的天空被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保州城外,数十里联营。 女真西路大军的黑底金狼旗,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旗杆上,纹丝不动,死气沉沉。 中军大帐内。 烧得通红的炭盆,徒劳地散发着热量,却丝毫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寒。 西路统帅纳兰赤,正死死盯着桌案上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的冀中平原,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烂泥沼泽。 这该死的雨,这该死的泥。 已经把他数万大军,困在这里整整十天。 他烦躁地抓起地图,重重摔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爷。” 帐外亲卫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帘幕传来。 “镇北王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