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996章,扬州大捷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大捷——!!” 那声音由远及近,裹挟着风尘,悍然撞入大殿! 满朝文武心神剧震。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殿门。 一个内侍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靴子都跑丢了一只。 狼狈到完全不顾任何殿前仪制。 “噗通”一声。 他整个人摔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启禀殿下!大捷!!” 赵珩已经冲了过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攥住那内侍的衣领。 “何处大捷!说!” “回……回殿下!” 那内侍激动到浑身筛糠,大吼一声, “盛安军……盛安军,光复扬州!!” 嗡—— 无数官员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滞。 扬州? 那个被誉为江南明珠,防守坚固的扬州城,就这么……回来了? 然而,这足以让朝堂狂欢的惊雷,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不等众人消化这巨大的喜讯。 那内侍扯着嘶哑的嗓子,发出了第二声狂吼。 “西陇卫……西陇卫奇袭楚州!” “生擒……生擒吴越王,生擒楚将军!” 整个朝堂,被轰然引爆! “什么?!” “吴越王……被活捉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双腿一软,竟是朝着太子跪了下去: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殿下!江南之乱,平了!!” “平了……” “我大乾的江南,回来了!” 殿内,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在地。 压抑了数月的屈辱、愤怒、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有官员抱着身旁的同僚,嚎啕大哭。 整个大殿里,原本的庄严与秩序荡然无存,只有宣泄与沸腾。 那个刚刚准备出列反对的御史,把探出去的半只脚缩了回来。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脏狂跳,满是后怕。 只差一步。 就只差一步,自己就要去陪地上那位李老御史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 只见那位“忠勇可嘉”的老御史,本就惨白的脸彻底化为死灰,眼皮一翻。 竟是真的厥了过去。 御史心里叹了口气,目光复杂。 他知道,有这场大胜,没人能阻止林川了。 殿中央。 赵珩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泪涕横流的脸庞。 只觉得一股霸道无匹的暖流从胸口炸开,涌遍四肢百骸。 他赢了。 这场与吴越王的对抗,他赢了。 在这朝堂之上,他也赢了。 他目光穿过狂喜的百官,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站着的人身上。 林川。 那人神色平静,仿佛这惊天动地的捷报,只是印证了他的随口一言。 赵珩胸中豪情激荡。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滚滚,如龙吟,如虎啸。 他伸出手指,指向林川。 对着满朝文武,一字一句,声传殿宇。 “赏!” “给孤,重重地赏!” 所有人的目光中,林川却冲赵珩躬身抱拳。 “殿下,臣不要赏。” 一句话,让沸腾的大殿瞬间冰封。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林川再次开口: “臣本是青州卫小小指挥使,蒙殿下天恩,封一等靖难侯,已是侥幸。” “如今又挂平南大将军虚名,日夜难安。” “既然吴越王已是笼中之囚,江南大局已定,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去掉臣这‘平南大将军’之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封侯拜将,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梦。 可林川,立下这不世奇功,扭转乾坤,却在封赏的顶点,要把那炙手可热的兵权,亲手还回来? 这不合常理。 自古只有功成名就的老臣,为求善终而急流勇退。 哪有这般年纪,刚刚手握滔天权柄,便要亲手交还的道理? 这个林川,做事当真不走寻常路。 赵珩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盯着林川,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他究竟想要什么。 可那双眼干干净净。 没有欲望,没有野心,没有争夺…… 什么都没有。 “为何?”赵珩问道。 林川笑了笑,不卑不亢,再次抱拳: “回殿下,臣以为,不赏,才是对臣最大的赏赐。”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就连几位素来敬重林川的老臣,此刻也拧紧了眉头。 这姿态,未免做得太过了! 功劳就在那里,天经地义,怎么就不能赏了? 林川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继续道, “殿下,‘平南大将军’一职,为平江南之乱而设。” “如今楚州已下,吴越王成擒,江南不过是癣疥之疾,只剩下些收尾的功夫。” “此职,已然完成了它的使命。臣若再占其位,是为于理不合,于名不顺。”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其二,臣太年轻了。” “寸功未立便蒙殿下信重,破格提拔。如今侥幸立下微功,已是侯爵之尊。若再受重赏,骤登高位,根基不稳,德不配位,于臣而言,是祸非福。”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臣心里发虚。” “军中宿将如云,沙场老将林立,哪一位的资历不比臣深厚?臣何德何能,敢凌驾于诸位将军之上?” “这平南大将军的帅印,臣捧在手里,只觉重逾千斤,夜夜难寐。” “如今大局已定,还请殿下收回成命,也让臣能睡个安稳觉。” 这番话,无懈可击。 既点明了“平南大将军”一职的临时性,又表达了对军中前辈的敬意,最后一句玩笑话,更是将自己可能被扣上的“功高震主”大帽子,摘得一干二净。 这姿态,这手腕…… 漂亮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那些原本觉得他作秀的老臣,此刻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年少轻狂? 这分明是老成谋国,深谙君臣进退之道! 一个武将,有此军功,百年难遇。 一个有此军功的武将,还有这般清醒到可怕的头脑和政治智慧…… 那就不是难遇。 是恐怖。 赵珩回到御座。 眼中的疑虑,已然化为灼热。 他懂了。 林川不是在拒绝。 他是在救自己! 也是在救他赵珩! 林川的崛起,如彗星划过夜空,太过耀眼,也太过迅速。 手握重兵,功高盖世。 这八个字,自古以来,就是臣子的催命符。 若自己再顺势重赏,无异于亲手将林川架在烈火上烤,把他推向风口浪尖,成为朝堂上下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心。 到那时,弹劾他恃功自傲、拥兵自重的奏章,会淹没御案。 就连自己,也会被攻讦为任人唯亲、赏罚不明。 君臣相疑,便是从此刻埋下种子。 而林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主动交出兵权。 这一手,何其狠辣,又何其高明! 他这是以退为进, 他这是亲手打碎了所有射向他的靶子! 他这是用最决绝的姿态,向天下人宣告: 我林川的权柄,从何而来? 从太子殿下手中来。 殿下给,我才能拿。 殿下要收,我便双手奉还,分毫不敢留! 我,不想做权臣。 我,永远是殿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这一退,比任何咄咄逼逼的进取,都更具力量! 这一退,是真正的忠心,是无双的国士! 赵珩的心脏,在胸膛里擂鼓般狂跳。 得此一人,何愁大业不成!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想要冲下去,紧紧握住林川的手。 他当然不会知道。 在他心中掀起万丈波澜的林川,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帮老头子太能吵了。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烦死了。 真想赶紧回青州睡大觉啊! “好……” 御座之上,太子缓缓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