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北美1625一贱下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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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东江乱事

一贱下天山 · 更新时间未知

“听说,你们送了黄龙一门火炮?”东江镇右协参将沈志祥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抬头看着钟明辉,终于还是没耐住心中郁结的火气,面色微沉地问道。 “没错。”钟明辉大喇喇地承认道:“黄龙他们所部五千余兵马要强攻叛军所据的旅顺坚垒,手里没多少趁手的家伙,我便送了他们一门。” “你们倒是大方得紧!”沈志祥嘲讽地说道:“那我们皮岛要防建奴可能发动的进攻,你们何不免费也送我们几门火炮?” “呵呵……”钟明辉笑了笑,“沈将军,建奴没有舟船,如何攻你们皮岛?” “建奴手里没船,但朝鲜却拥有不少水师战船。” “哦?一年前朝鲜人百般推脱,死活不愿意借船予建奴,怎么到了现在,他们又积极主动起来了?” “……”沈志祥脸上呈现出一丝愠怒。 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傻呢! 我跟你说的是朝鲜借不借船给建奴的事吗? “沈将军,我知道你们总兵大人跟黄龙生有间隙,更是借着此次东江镇叛军举事之际,将他逼离皮岛。”钟明辉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此时,天下正值多事之秋,辽海也陷入动荡之时,你们是不是应该同舟共济,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一致对外呀!” “钟先生是在教我们如何做事?”沈志祥冷声问道。 “沈将军,我们老祖宗留下一句话,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钟明辉没有理睬对方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道:“你们东江镇自建立以来,最大的敌人一直都是建奴。你们存在的最大价值,也是牵制和袭扰建奴后路,策应辽东正面战场。” “但这些年来,你们东江镇接二连三地横生变故,实力一次又一次地被削弱,对建奴的攻势也不如此前那般积极有力。而如今,陈有时、毛承禄、高成友等人又受登州叛军所惑,纷纷起兵响应,诸岛皆陷,使得你们东江镇大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试问,你们跟黄龙所部若是再起纷争,彼此内斗消耗不停,到了最后岂不是要将东江镇已所剩不多的元气都消耗殆尽?这样一来,你们东江镇还有存在的意义吗?若是你们因内斗而消亡,却只能是白白便宜了建奴。沈将军,你说这样做又是何苦来哉?” “哼,你以为我们非要如此?”沈志祥听得这般直白的指责,顿觉羞恼不已,脸上也是阴晴不定,“若是东江镇让黄龙得了势,我们就会好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等皆会死无葬身之地。就连你们,也会被他吞得皮骨不剩。……哼哼,你真当那黄龙就是温良敦实之人?” “……”钟明辉听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唉,这些辽东的军头们,只要生命不止,那就内斗不停,将互相之间的算计,势力之间的倾轧,都当做各自的头等大事来做。 而这些事情,也消耗了他们太多太多的精力,使得东江镇,乃至整个辽东局势,愈发颓势,愈发溃烂,根本无法再遏制建奴的发展壮大。 每个人都以为,在大明这座巨大的房子里,即使自己拆下一根横梁,取下一块基石,也丝毫不会影响它的完整和坚固,依旧能为自己遮蔽风雨。 却不想,随着一块块的基石被抽走,一根根支架被拆掉,已经让它开始变得破败不堪,四处漏风了。 当最为关键的几根承梁被破坏,这座曾经华丽而堂皇的房子,便会立时坍塌,将里面的所有人统统埋葬。 大明,大概就是这么亡的吧。 “嘟嘟……” 就在厅堂里的气氛处于尴尬而又压抑的时候,寨子里突然传来示警的号角声。 钟明辉心神一凛,撇下沈志祥,匆匆朝外面跑去。 而随着瞭望塔上的护卫不断吹响手中的号角,位于哭娘岛东、西两寨的武装护卫和民夫立时全都动了起来。 一队队护卫端着火枪,奔至护墙,然后开始检查火枪及弹药。 一排排长矛手则迅速地列队于火枪手身后,为他们警戒护持,并随时扑向寨墙,防止敌人突入其中。 一群群夫子神情紧张地蹲在营房外,他们将在此集结待命,收到相应指令后,就会适时根据护卫队的安排,要么补充长矛手的缺,要么搬运和抬取作战物资。 经过数月的训练,以及亲身体验了一场守岛保卫战,哭娘岛的防御和动员体系已逐渐成型,不再像此前那般慌乱和无措。 “什么情况?”钟明辉攀上瞭望塔后,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开口询问道:“又有敌船来袭吗?” “回大帅,海湾东北方驶来一支船队。”值守瞭望塔的护卫伸手指向海面,“俺们数了数,一共有三艘船。……都是大船!” “哦?……”钟明辉闻言,心中一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三艘帆船依次驶入前方的马蹄形港湾内,船帆半挂,借助着微弱的风力,不疾不徐,缓缓而来。 虽然距离还很远,但仅凭肉眼也能看得出来,这几艘船有着其他船只所没有的修长体态,整个船身呈现出漂亮的流线形,犹如三只硕大的海洋白鲨。 “咱们新华的船来了!”钟明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向仍保持警惕的护卫说道:“解除警戒,来的是自己人。” 说完,转身便顺着梯子下了瞭望塔。 —— 皮岛的生活其实是很清苦的。 当然,这个清苦说的是普通百姓。 嗯,准确地说,是随军家属和众多辽东难民。 早在东江开镇时,朝堂诸公为了防止毛文龙吃空饷,曾派人登岛对其所辖军力进行过实地核实。 而且,还核实过三次。 第一次,核实是十五万。 第二次,是六万。 第三次,是三万。 为何三次核实都不一样呢? 原因很简单,三次核实的人数都没有接近朝堂心里的“价位”。 在过去十多年时间里,皮岛一直在收留从建奴境内逃难过去的汉民。 最高峰的时候,毛文龙所统辖的“军队”人数高达二十万! 对于这个恐怖的兵员数额,朝廷自然是不认的。 若是以此来发饷,得把朝廷户部的官库给掏空了。 于是,朝廷不得不反复多次地核实东江镇的实际兵员,防止这些丘八吃太多的空饷。 毛文龙坚持要求按照二十万的兵力定饷,而朝廷却只愿意按三万人的数量发饷。 可以说,双方在这个问题上,从一开始就几乎成水火之势。 最初的五年,朝廷一共下拨白银约一百零五万两,粮食也只有一百零二万石。 不过,按照大明官场的潜规则,毛文龙最终只收到了五十五万两白银,粮食七十多万石。 说实话,这点散碎银两,根本就不够皮岛的日常支出。 于是,为了养活东江镇数十万“大军”,毛文龙只好在皮岛建立“自由贸易区”,开启国际贸易,用收来的“赋税”养活这些“军队”。 若是以朝廷下拨的银两和粮食,再加上“国际贸易”收入,数十万百姓的日子应该不至于太过艰难。 就算不是人人小康,但勉强垫饱肚子,还是能做到的。 况且,东江镇有时候为了减少“余丁”,还经常将辽海诸岛上的辽东难民送往登莱,以舒缓物资消耗。 但是,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会存在分配不公的情形。 不论是朝廷拨下的钱粮,还是靠着走私贸易赚来的海量收益,东江镇下面的百姓是收不到的。 因为,大部分都被东江镇大大小小的军头给吃了,脸圆肚胖。 更甚者,部分弄来的“多余”物资还被转卖至朝鲜和后金。 自毛文龙建镇东江开始,皮岛就已经是北方最大的走私贸易中转站。 可以说,这帮兵痞除了算是大明正规军外,还是全员走私的海盗军团。 本来,大家的走私生意做得好好的,一片安定繁荣,上下和气。 时不时地还能捅两下建奴的屁股,报几个军功。 但一个人的出现,却破坏了这个大好局面。 崇祯二年六月,蓟辽督师袁崇焕请出尚方宝剑,斩了东江镇大帅毛文龙。 由此,东江镇开始分裂,开始内斗,开始衰败。 先是刘兴治发动兵变,杀死了暂署东江事的副总兵陈继盛,控制了皮岛,掀起了东江镇变乱的源头。 刘氏兄弟不是原东江系统内的人,从后金叛逃出来,嫡系势力也多为原建奴境内的“夷丁”。 所以,这些人在插手走私贸易的时候,自然不会照顾原东江系统诸将的心情。 赚来的大头都被刘兴治给划拉过去,惹得老东江人嫉恨不已。 八面玲珑的沈世魁忌惮刘氏兄弟的狠辣,本来不想将事情搞大,就当起了和事佬,带着东江诸将去见了刘兴治,允诺在走私贸易上,会多分给他三成利,就不要再多割老东江人的肉了,大家一起愉快地挣钱。 却不曾想,刘兴治贪得无厌——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其嫡系势力不愿舍弃抢到手的利益——依旧侵占走私贸易的大部分收益,使得老东江人动了杀心。 去年三月,沈世魁联合东江诸将趁夜偷袭,咔嚓一刀宰了刘兴治,并将其党羽尽数屠戮。 弄死了刘氏兄弟,清理完所有的外来人后,东江人以为可以自己当家做主,继续将赚钱的事业发扬光大。 然而,朝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精,立即给东江镇空降了一个新任总兵官--黄龙。 沈世魁一下子傻眼了。 好不容易抢来的大蛋糕还得分黄龙一份? 绝对不行! 不过,黄龙虽是初来乍到,但也绝对不是好惹的。 人家手里可是有杀手锏。 那就是朝廷的钱粮军饷发放! 因为,自崇祯二年,袁崇焕派人对皮岛核对兵员数目后,东江镇的饷银就不从登莱直接起运了,而是先运到宁远,由辽东新饷司来发放。 沈世魁等东江系将领控制的走私贸易是利润丰厚,但那都是计划外收入,赚得是他们的私房钱。 而给东江镇官兵发工资,那还得指望朝廷,指望新任总兵黄龙。 黄龙之前是蓟辽督师孙承宗的部下,跟宁远的关系更为紧密,钱粮克扣也不甚太多。 有钱的自然是大爷,诸多军头又有谁会嫌钱多呢? 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黄龙就依靠掌握的朝廷粮饷,在东江也营建起了自己的私人势力,甚至部分老东江人也倒向了黄龙。 若是,任其继续发展下去,老东江人怕是要被这位“强龙”给悉数排挤出核心圈子,甚至将他们的走私贸易控制权也给夺了去。 于是,去年十月,皮岛又一次发生了兵变。 理由是,欠饷。 其实吧,在大明的军中,工资晚发欠发,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能按时足额领到钱粮反倒是稀罕事。 毫不意外,这起兵变将总兵黄龙搞得甚是狼狈不堪,被乱军打断了双腿,还割去了耳鼻,总兵的形象和地位一落千丈。 就在这场闹剧达到高潮时,沈世魁适时高光出场,派人驱散了乱兵,将黄龙给救了出来,带到游击王良臣家中暂歇(软禁)。 这番操作下来,黄龙的威信自然是大跌,而且遭到乱兵的伤害后,说不定连带兵都无法做到了。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这东江镇的话事人最终要落到沈世魁的头上。 万万没想到,这个苦心孤诣布下的局,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千总给破坏了。 驻广鹿岛的尚可喜听闻皮岛兵变后,当即领着兵连夜赶回了皮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几个带头搞事的兵头,还从王良臣家中将黄龙“接”了出来。 眼瞧着,这起兵变搞得虎头蛇尾,沈世魁又气又恼,但却不敢将事情做绝了,遂跟黄龙保持了表面上团结和友爱,寻摸着再找另外的机会算计对方。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去年十一月,李九成、孔有德于吴桥发动兵变,继而祸乱山东,并在耿仲明等人的内应配合下,夺占了登州,一时间引得天下震动。 随后,东江镇旅顺副将陈有时和广鹿岛副将毛承禄也起兵响应,该部叛军在极短时间里便裹挟七八千人的,一度割据大半个东江镇。 朝廷于数月前,连发数道谕令,责成总兵黄龙立即出兵平叛,并适时驰援登莱。 于是,黄龙奉命出征,将皮岛留给了沈世魁。 既然拿到了最为实际的好处,有没有一把手的名分,沈世魁也没那般纠结了。 谁知道,这叛乱被平定后,东江镇会不变遭到朝廷的严厉处置呢? 黄龙顶在上面,好歹有个背锅的不是。 沈世魁想到此处,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右手深入怀中美姬的亵衣中,使劲地揉搓了几下,感受到一股沁人的滑腻。 那美姬低声轻吟几声,婉转而魅惑,立时勾得他来了兴致。 “父亲……”门外突然传来从子沈志祥的声音。 “嗯?”沈世魁顿感败兴,有些恼怒地拍了拍那美姬的屁股,令其回避,冷声说道:“……进来吧!” “父亲!”沈志祥进了屋后,躬身一礼,随即面色惶急地报告道:“新洲番商的炮船来了。他们……他们欲助黄龙跨海往攻登州叛军!” “……”沈世魁闻言,立时从软塌上坐了起来,脸上愕然不已,“……那新洲番商脑子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