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重度依赖絮理

哥布林重度依赖

第646章 墓碑

絮理 · 更新时间未知

冬狼的毛发就像是初冬时候的细雪,冰凉柔和,晶莹没有丝毫杂质。 常年在高地雪原上栖息生活,冰白皮毛是它们的天然伪装色。 哪怕在战斗时沾上了泥壤与血渍,拿浸湿的纱布捏着鬃毛轻轻一拭,污渍便也就顺着被擦了下来,非常容易清理。 作为自己所认可的同行夥伴,就像是每场战斗结束後,都会留出一定时间用於仔细保养武器装备那样。 夏南并不介意再多分出一点时间,帮芬妮清理她皮毛上所沾染的泥污。 当然,另一方面必须要承认的是,芬妮那身冰白皮毛————摸起来手感确实极佳。 细腻绵密却又根根分明,好似前世洗发水GG里那般如绸缎般的长发,五指拂过,几乎没有丝毫阻力。 皮毛表面是舒爽微凉,但靠近内里却又能够感受到其湿热体温,指腹稍微用力,更能隔着底部细软绒毛,隐约摸索到其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轮廓。 「呜————」 芬妮舒服得下意识呜咽了一声。 眯着眼睛,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夏南的大腿。 眼下,众人已是从森林中回到了冰树村。 报丧女妖本就属於「机制怪」,虽然抗性全面且具备有致死尖啸,但只要能够有所准备,对於职业等级平均在Iv3、Iv4的精英冒险者小队,并不算特别难应付。 方才在洞穴当中的战斗,也印证了这一点。 只不过,众人终究还是受到了环境方面的影响。 本就没有预料到这头报丧女妖竟然会出现在哥布林巢穴里面,当战斗最後,女妖利用其虚体化的悬浮身体向上穿梭进入石顶,众人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拦。 後面等四人一狼从巢穴中追出,来到地表的时候,女妖早就已经消失在了浓雾深处,不见踪影。 参与战斗的几人都没怎麽受伤,哪怕是和女妖有过大量近距离接触的游荡者树溪,也不过手臂皮肤表面略微遭到了负能量的侵蚀,抿一口治疗药水,亦或者等回到血铸堡去教堂寻赐免费的圣水,就能够没有副作用的完全治癒,并不影响战斗状态。 但倒霉的半兽人钢克,却是没能撑过【凋零嚎哭】的冲击,当场死亡。 扒下装备的屍体被就近埋在了周围某棵冷杉树下。 对於地形本就陌生,之前依之找到此处地精巢穴的追踪能力也进入冷却,加之队友死亡带来的冲击,半精灵树溪已然丧失了再继续任务的斗志,提出先返程回到冰树村休整,仔细考虑规划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再做决定。 在正常情况下,夏南当然不会同意对方的请求,以他往日里的行事作风,哪怕独自追击,也会将任务继续下去。 但莫名联想到那只报丧女妖在逃脱前最後的表现,心中实在有些在意,也确实有了那麽些想法,便也就顺从对方,带着冬狼芬妮和游侠塔尔,一同返程。 於冰树村村民所临时提供木屋的小院里,夏南坐在树桩矮凳之上,脚边地上是沾着血的湿润纱布。 冬狼芬妮则安静而享受地趴在他的身前,不时用湿润温暖的舌头轻舔他的手掌,身後狼尾柔柔摆动,享受着二人的独处时光。 光头游侠塔尔说是觉得自己在战斗中没有什麽贡献,刚回冰树村不久就主动提出,要去旁边的林子里打一些野味给夏南众人加餐。 而吟游诗人乌利亚和游荡者树溪—— 只能说,根据夏南观察,眼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 反正在他感知之下,屋子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两人回来路上也基本上没有过什麽交流。 不同於自己这样的临时队友,「硫磺龙息」小队里的众人显然已是有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并肩作战的经历,默契十足。 在这种情况下,朝夕相处同伴的突然死亡,本就是一次对精神层面上的巨大打击。 更别提,在某种程度上,半兽人钢克的死亡,其实完全可以避免。 参考只靠着失聪药剂便顶过了女妖致死尖啸的游荡者树溪,当时的乌利亚倘若选择将【沉默术】使用在半兽人身上,吟游诗人自己大概率也不会因此受到什麽影响,能够全员存活。 但—— 那个时候对方的做法,场上众人也都已经看到了。 真要说的话,如果刨除队友情义、职业道德等方面,乌利亚这般保全自身的做法,似乎也能够理解。 但同样的,他自然也当承担如此举动的後果。 「嘎吱。」 半精灵树溪面无表情地从中走出,一声不吭。 落後几步,则是面露讨好,自知当时做法欠妥,心中愧疚的吟游诗人乌利亚。 「树溪,你想喝一点吗,我昨天听村长说他那边还有些存货。」 「最近林子里可能有暴风雪,或许我们可以在村子里休息几天再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别担心,说不定队长现在已经在血铸堡等着我们了,再过些天————」 乌利亚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试图缓和与队友的关系。 但树溪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回应一句,闷头往前走————直到从对方嘴巴里听到」 队长」这两个字。 「队长!?」 半精灵蓦地顿步,转身。 冰冷面孔之上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为什麽你还有脸提格雷琴队长?」 「如果当时在场上施法的是她,你觉得队长她会怎麽选?」 「像你一样牺牲队友,保全自己吗?」 树溪的突然爆发,令乌利亚不由一愣。 嘴巴张合之间,似是想要反驳。 但听对方如此质问,嘴唇翕动着,终究还是连一句话都没有憋出来。 毕竟他也知道,树溪说的没错。 倘若今天在地下洞穴里,施放【沉默术】的是他们「硫磺龙息」小队那位已经失踪的正牌队长格雷琴。 怕是哪怕重来一百次,那层魔法隔音护罩都会落在半兽人钢克的身上。 场上气氛再一次陷入死寂。 吟游诗人乌利亚因为愧疚而没有脸面再出声,只神色黯淡地低垂下脑袋。 游荡者树溪则好似藉由方才那番爆发彻底释放了心中的不满,虽然明面上没有说话,心中却觉得自己可能说的话有些重了。 毕竟已经相处了这麽多年,她又怎麽可能不熟悉眼前乌利亚的性格。 说句难听的,放在平日里,倘若有人将今天这种需要抉择的情况说明给她,并让树溪猜乌利亚最後会怎麽选,她基本上都能够猜中对方的做法。 可了解归了解,真当事情发生在眼前,同样作为队友,甚至和钢克一样被隔绝在静音护罩之外,树溪心中有些情绪再正常不过。 「给我一点空间,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顺便想想以後的事情。」 沉默许久之後,树溪如此说道,而後便转过身,径直走出了小院,只留下乌利亚一个人站在原地。 心情极为糟糕,神色黯淡的吟游诗人也没有心思再和夏南如何交流,遥遥朝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就也转过身,回到了木屋里。 「吱砰。」 沉闷的关门声自身後响起。 脑中回想着两人方才矛盾爆发时的场面,就坐在小院里,目睹了全程的夏南,收回注意力。 却意外发现,身前趴在地上正小憩着的冬狼芬妮,不知何时已然竖起了它那两只尖锐修长的狼耳。 微眯着的灵动狼眸中,显露出一抹人性化的意犹未尽。 心中不禁觉着有些好笑,用力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怎麽,还没听够呢?」 随即站起身,扫了一眼头顶逐渐昏沉的天色。 「起来吧,我们也出去走走。」 夏南心中有着许多想法。 在从血铸堡刚刚接到这件任务的时候,他以为和平日里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区别。 一头危险的魔物,袭击了一支路过的冒险者小队,仅此而已。 但伴随着他真正来到冰树村,察觉到村民们含糊不清的暖昧态度,察觉到那种氤氲在空气当中的古怪气氛。 夏南才逐渐意识到,可能这起袭击事件,要比他想像中更复杂得多。 行走在村庄泥泞的道路上,望着前方来来往往,向自己投来敬畏目光的村民。 他脑中不自觉回想起之前在地精洞穴当中,那头报丧女妖的反应。 那在遭到心灵伤害後,区别於寻常魔物的嗜血凶恶,所显露的一瞬清明,以及望见自己手上冰晶花手链时候的复杂表情。 为什麽? 这条手链和对方有什麽关系? 又为什麽在战斗临近末尾时,放弃进攻,主动逃离一夏南能够通过其感知察觉到,对方之所以选择逃跑,中间可能有本身在他们攻击下受伤严重的原因,但更主要的,还有其他另外某种因素的影响。 内心陷入思忖,只靠着肌肉记忆迈动双腿。 当夜幕即将落下时的森寒晚风拂过,意识再回到现实。 不知不觉间,夏南已是来到了位於村庄西侧边缘的一小片空地。 此前就已经提前勘察过周围环境,知道这里是一处小型墓园。 本想转身离开,忽地,一道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莎拉?」 身着补丁棉衣的少女,区别於平日里的活泼大方,此刻正静静站在一块墓碑前,脑袋略微低垂。 目光下意识在对方头上那顶牢牢遮住耳朵的毡帽上扫过,意外於这位猎户女儿的出现,脑中又不自觉回想起女妖望见对方所赠送冰晶花手环的反应。 想着稍微询问,便就走近招呼了一声。 没想到却是直接给小姑娘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匆忙转身,见来者是夏南。 连忙往侧边移了两步,试图阻挡他望向墓碑的视线。 但下一秒便又意识到,自己这麽做实在有些刻意,便就故作自然地於原定站定,脸上强行挤出有些别扭的热情笑容,回应道:「夏南先生,真是太巧了,您怎麽会在这里?」 视线往少女来不及收敛,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瞥了一眼。 夏南脸上表情不变,颇为随和地向对方点了点头:「带芬妮出来随便散散步。」 「你呢,天色也不早了,怎麽一个人待在墓园里。」 闻言,只见莎拉脸色忽地一僵,眼神闪烁间大脑急速思考。 「呃————我,我————」 「我也就出来随便散一散步。」 临时糊弄编造的谎言太过蹩脚,只稍微有那麽一点察言观色能力的人都能够发现其神情的不自然,又怎麽可能骗过感知敏锐的夏南。 望着眼前表面故作镇定,实则漏洞百出的少女,夏南心中觉着有趣,倒也没有直接拆穿对方。 只是顺应着对方:「是吗,那挺好。」 来自身前黑发冒险者的巨大压力,令莎拉一时间甚至有些失去了她的思考能力,完全没有听出夏南有些恶趣味的调侃语气,只是僵硬地笑着附和道:「对————挺好,挺好。」 左手上抬,下意识想要将一缕沾在面孔上的发缕撩到耳後。 手指在脸颊上划到一半接近耳根处,才又像是意识到了什麽,指尖倏地僵了僵,转而颇为刻意地於原地挠了挠,而後压了压头顶遮住耳朵的毡帽。 「欸,怎麽都这麽晚了!」 「夏南先生,晚餐时间应该快到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少女天真得有些可爱,夏南於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面孔之上依旧是那副平和的表情,目光却已是不加遮掩地望向了少女身後。 一座墓碑就立在那里。 外形、材质方面和墓园中的其他石碑没有什麽区别,但似是有人定期清理擦拭,表面乾乾净净,没有丝毫苔霜侵蚀的痕迹。 几簇被摆成圆环状的冰晶花正静静躺在墓碑前的空地上,这种於雾凇森林冰冷气候下永远也不会凋零的神奇花种有着区别於其他花朵的异样美丽,晶莹剔透仿若冰霜雕刻的花瓣,在暮光映照下折射出柔和清润的萤光。 碑面之上同样简洁乾净,并没有通常情况下会留有的生卒年月,亦或者诸如「慈母」、「爱妻」一类的关系称谓。 只用精灵语刻着几个简短乾净的字母: 【艾莉瑞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