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4 章 对账

这就是二期？ 秦风站在原地，目光从眼前那几栋刷了白漆但空空荡荡的厂房上扫过去，又移到那块围了蓝色铁皮围挡的空地上。 围挡里面的黄土堆得老高，一台挖掘机停在中间，履带上全是锈，斗子歪在地上，像是趴在那歇了好几年的老牛。 旁边的院子里杂草长得快有半人高了，风一吹，草叶子哗哗地响。 秦风转过头看向丁程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里就是二期？” 丁程鑫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领导，这里就是二期。” 秦风一脑门子黑线。 他记得清清楚楚。 周海瑞还在市长位子上的时候，工业园区二期项目报上来的材料他经手过。 那时候秦风负责经济这一块，所以对送来的材料查了又查，没啥问题。 征地费用、基础设施建设费用、标准化厂房建设费用、设备采购费用，一笔一笔列得明明白白，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周海瑞催得急，说工期紧任务重，秦风当时觉得项目方案和资料没问题就签了字。 那么大一笔资金，现在到现场一看，就这个？ 秦风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片半死不活的工地，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钱呢？ “给开发区负责人打电话，让他过来。”秦风的语气冷了几分，“我需要一个解释。同时让市财政局长沈淮山也过来。” 秦风顿了一下，目光还放在那几栋空厂房上。 “我倒要看看，这钱到底去哪了。” 丁程鑫不敢怠慢，立刻掏出手机翻到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高虎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秘书长？”高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高主任，麻烦你到开发区二期来一下。秦市长在等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高虎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不少：“好……好，我这就来。” 丁程鑫没管他什么反应，挂了电话又拨给了市财政局局长沈淮山。 “沈局，秦市长让你来工业园区二期这边，他在等。” “好好好，我马上到。” 两个电话打完，丁程鑫走回秦风身边。 “领导，电话打过了。” 秦风嗯了一声，目光没有从工地上移开。 他看着那些杂草、那台锈迹斑斑的挖掘机、那些没有挂牌子的厂房，脑子里把二期项目的资金明细过了一遍。 征地费、基建费、厂房建设费、设备采购费，几大块加起来，数目不小。 可现场这个进度，连十分之一都没完成。 钱花到哪儿去了？ 设备在哪？ 施工队在哪？ 当初报上来的进度表又是怎么填的？ 草。 秦风在心里骂了一句。 以前自己没负责这一块的时候，还以为底下真是一片太平盛世。 现在一看，这踏马的就是个烂摊子。 高虎离得近，来得很快。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就从管委会方向驶了过来。 车停稳之后，高虎从驾驶座上下来，副驾门也跟着开了，下来的是党工委书记周成为。 两个人下了车就小跑着往秦风这边来，脸上堆着笑，但那个笑看着像哭。 “市长，您来了。”高虎跑到跟前站好，弯着腰，两只手垂在身前，“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周成为跟在旁边，点着头附和：“对对，是我们督促不到位，我们检讨。” 两个人的姿态放得很低。 在他们的想法里，认错态度好，领导总不会抓着不放。 市里那么多事要忙，市长哪有工夫在这跟他们耗？ 表态认个错，后面慢慢补就是了。 秦风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们先等一下。”秦风的语气淡淡的，“淮山同志在路上，马上到。到时候咱们再仔细说说。” 高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成为的脸色也变了变，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不安。 叫财政局的人来干嘛？ 这摆明了是要对账。 钱从财政出去，到了开发区，花了多少、剩了多少、花在哪了，财政那边是有记录的。 要是两边对不上—— 高虎的后背开始冒汗了。 秦风的视线从他们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工地上。 丁程鑫站在旁边没吭声，他看着高虎和周成为那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心里大概有数了。 二期项目的事他以前听周海瑞提过一嘴，但具体怎么操作的他不清楚。 现在看这个局面，怕是水很深。 “高主任，”秦风忽然开口了，眼睛还看着那片荒地，“二期的施工队是哪家单位？什么时候进场的？现在还在不在？” 高虎的嘴唇动了动。 “这个……施工队是去年进场的，后来因为资金方面有些问题，中间停了一段时间……” “停了多久？” “大概……半年多。” 秦风点了点头。 半年多。 钱拨下去一年多了，施工队进场干了几个月就停了，停了半年多没复工。 这半年多里，项目进度表上填的是什么？ 他记得前段时间看过的报表上，二期项目的形象进度写的是“正常推进”。 “周书记，”秦风转过头看向周成为，“管委会这边谁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日常监管？” 周成为的额头上也冒汗了。 “是……是我们管委会副主任李长河同志在跟。” “李长河今天在不在？” “在的，在管委会。” “让他也过来。” 周成为掏出手机打电话去了。 高虎站在秦风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捏着裤缝，一会搓一下。 他感觉到秦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力，跟以前周海瑞完全不一样。 周海瑞也骂人，但那种骂是带着情绪的，骂完了就过去了。 秦风不骂人，他就站在那看着你，问几句话，然后等着。 这种等法，让人心里发毛。 远处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是财政局的车。 沈淮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