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6 章 东来吃醋

秦风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李东来的声音不咸不淡，语气听着就不太对劲。 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给秦风问话的机会。 秦风拿着听筒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慢慢舒展开。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腹前，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什么情况？ 除了李东来第一天到岗，他出于礼节主动去拜访过一次，之后这一个月，两人基本没私下交流过。 县委和县政府各有各的摊子，一个管党务，一个抓行政，日常工作交集不多，各忙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这突然来电让自己过去，而且语气还不太好—— 这是谁招惹他了？ 秦风咧嘴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又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管他呢，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是书记，我尊敬你，但这不代表你能把我当成随意揉捏的工具。 大家都是班子里的同事，有话摊开说，谁怕谁？ 秦风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想了想又放下，空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碰见贾冬冬，秘书正要开口汇报什么，秦风摆了摆手：“我去趟县委那边，有事回来再说。” 贾冬冬点点头，侧身让开。 从县政府到县委，要走一段连廊。 秦风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可能的情况——工作进度？ 招商问题？ 还是有人告状？ 想了一圈也没个头绪，索性不想了。 到了李东来办公室门口，门关着。 秦风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秦风推门进去。 李东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文件摊了一桌。 他抬眼看着秦风，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但绝对不是好看——嘴角往下撇着，眉头微蹙，目光沉沉的，就那么盯着秦风，也不说话，像是在等秦风自己开口。 呦呵！老李啊，这是吃枪药了？ 秦风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秦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神态自然得很。 “书记，这是出了什么事？心情不好？”秦风直接问了出来。 打哑谜？ 切，浪费那精力干嘛。 有时候破局就得当面挑明，弯弯绕绕的，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把简单的事整复杂了。 李东来明显愣了一下。 他以前在省直机关工作，见的都是说话留三分、句句有深意的老机关，还真没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 他嘴唇动了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也像是借着喝水的时间整理说辞。 “咳咳咳。”李东来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语气沉了几分，“秦风同志，我问你，金宝集团和兰羽集团那两家的签约，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过来签约？” 秦风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哦，书记你说这个啊！”秦风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嘴角带着笑，“嗨，这不是您来了吗？我想着，这么大的事，总得县委牵头啊。 我一个县长，要是直接跟企业对接签约，那不是没有组织没有纪律吗？ 所以我就一直在等县委这边的安排。” 秦风说着，还特意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说实话，我也纳闷呢，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动静？我一直以为您在和对方沟通呢。毕竟，当初我跟您汇报过这事，您也点头了的。” 秦风说完，目光平静地看着李东来。 李东来的手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他记得这事。 秦风第一天来拜访他，就主动把两大集团的对接情况原原本本说了，态度放得很低，说是向组织汇报，请新领导定调子、把方向。 当时李东来还觉得秦风挺懂事，主动交底、不藏着掖着，是个好搭档。 可现在回头看—— 李东来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你个老阴比，我就说你第一个过来汇报工作是干啥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李东来把这事提出来，是想拿签约进度迟缓敲打秦风，暗指他工作不力。 结果秦风一句“等县委安排”，直接把锅甩了回来。 你是县委书记，你不点头，我敢动吗？ 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李东来明知道这话站不住脚，但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茬。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调整了一下心态。 放下杯子时，脸上的表情换了一副，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 “秦风同志，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李东来的声音放缓了，像是在关照晚辈，“你也是有家庭的人了，跟女同志接触，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要不然，生活作风不好，这是会给人把柄的。 你懂吧？” 李东来意味深长地看着秦风，目光里带着点“我是为你好”的神色。 秦风这回是真愣住了。 他盯着李东来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女同志？ 谁？ 王彩？ 秦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位县委书记，是在吃醋？ 秦风心里觉得荒唐，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微微点头，语气诚恳：“书记说的是，我一直很注重这些的。” 顿了顿，秦风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您看，我办公室都装了摄像头，就是怕哪天出了什么事，解释不清。” “嘎——” 李东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秦风，脸上的表情从语重心长瞬间变成了目瞪口呆，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说出话来。 你踏马吃饱了撑的啊！ 办公室装摄像头？ 你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李东来在心里咆哮了一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茶水溅了几滴在桌上。 秦风看着李东来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其实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李东来今天找他的麻烦，根子根本不在签约进度上。 什么生活作风、保持距离，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可能是——王彩最近不搭理他了。 王彩来云境县的第一个月，跟李东来走得挺近。 她嘴甜、会来事、说话好听，见了李东来一口一个“书记辛苦”，端茶倒水样样周到。 李东来在省直机关待了大半辈子，哪受过这种待遇？ 下面的人对他都是客客气气，但像王彩这样把人哄得舒舒服服的，还真没有。 一来二去，李东来就有点飘了。 但最近，王彩不找他汇报工作了，反而三番两次往秦风那边跑。 而且昨天，王彩又去了秦风的办公室，还把门给关上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李东来看在眼里，心里堵得慌。 他舍不得说王彩半句不是，于是把火撒到了秦风头上。 今天这一通发火，说到底就是醋坛子翻了。 秦风想通这些，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是真心想跟新班子好好相处的。 李东来是省里下来的老同志，经验丰富，能给县里带来新思路；王彩虽然心思活泛，但工作能力也不差； 付丽虽然急躁，但至少是想干事的。 大家各司其职，齐心协力把云境县搞上去，多好。 可偏偏有人不这么想。 树欲静而风不止。 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 秦风看着李东来那张还在变换颜色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位县委书记，怕是已经被王彩彻底拿捏住了。 也许是在省里待得太久，身边的人太规矩、太刻板，从没有人对他这么殷勤过。 一朝到了下面，手里有了实权，身边又有人刻意讨好，心态就飘了，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打了折扣。 “书记，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秦风站起身，语气依旧平和，“签约的事，您这边跟企业对接好了，随时通知我，我全力配合。” 李东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干涩：“行，你先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