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官场当老六提笔圈地

苟在官场当老六

第 523 章 醒悟

提笔圈地 · 更新时间未知

县委常委会散了。 李东来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脚步声早就在楼梯口消失干净。 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翻开,合上,又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今天的会议内容,但中间那几页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李东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没有开灯。 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李东来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开始想。 想今天会上的每一张脸。 张杰辉拍桌子的时候,桌上的茶杯都在晃; 伊永涛合上笔记本的那个动作,像是法官落锤; 组织部部长说话的时候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目光一直在秦风那边; 宣传部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有统战部长、总工会主席、武装部政委……一个一个,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轮番上阵,都在替秦风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来云境县的时候,省委领导找他谈话,说得很客气——“东来同志,你经验丰富,下去之后要稳住局面,配合好秦风同志的工作,把两大集团的招商项目落地。” 当时他没多想,甚至还觉得这话有点多余。自己是县委书记,一把手,下来就是掌舵的,配合? 谁配合谁? 现在他懂了。 不是秦风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秦风。 组织安排他下来,不是因为他有多能干,而是因为需要一个人坐这个位置。 需要一个不会添乱、不会抢功、不会跟秦风对着干的人,安安静静地当个“稳定器”。 他能胜任这个角色吗? 能。 但前提是——别飘。 可惜他飘了。 王彩端了一个月的水,他就找不着北了。 以为自己是主角,以为全云境县的人都该围着他转,以为县委书记的椅子坐上去就是一方诸侯。 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忘了省里的交代,也忘了——秦风从来没跟他争过什么。 李东来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喝了一口。 李东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风来拜访他的第一天,带了一罐茶叶,说是自己喝的土茶,不值钱。 李东来当时没收,推了几次,秦风笑着把茶叶罐放在茶几上就走了。 那罐茶叶他后来打开喝过一次,味道不错,比他自己买的都好。 后来王彩来的次数多了,他就把茶叶收进了柜子里,换成了王彩送的花茶。 现在想想,那罐茶叶还在柜子深处,不知道过期了没有。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响了几声才点着。 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慢慢散开,他深吸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抽屉里这包烟放了快一个月,潮了,味道不对。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王彩发来的微信消息:“书记,今天的会开得很好。您没事吧?” 李东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李东来想起自己第一次开常委会那种意气风发,回家后还暗自得意。 从那之后,王彩就来他办公室,端茶倒水,说他气场强,说他讲话有力度,说县里的干部就是欠管。 现在想想,那些话,有几分是真心的?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李东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蒂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进来。” 秘书熊超凡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容。 “书记,您要的文件我整理好了,放在您桌上了。” “嗯。”李东来应了一声,没看文件,也没看熊超凡。 熊超凡站在桌前,两手垂在身侧,搓了搓指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他偷偷打量李东来的脸色——李东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的皱纹像是刻进去的,眼皮微微颤着,像在想什么心事。 “书记,您……没事吧?”熊超凡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李东来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不凶,不怒,甚至算不上冷淡,就是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件摆设。 “让县委办公室通知下去。”李东来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坐直了身子,声音不大,但很稳,“三天后,举行选举。关于秦风同志代县长的任命,走法定程序。” 熊超凡愣在原地。 他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眼睛瞪大了一圈,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迈了半步,微微弯腰,凑近了些。 “书、书记,您说的是……选举?”熊超凡的声音变了调,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对。三天后。”李东来的语气非常平静,“你现在就去通知,让相关部门把材料准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熊超凡站在桌前,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嘴角往下撇,眉头拧在一起,额头上挤出一个“川”字。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李东来的目光已经移开了,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拿起笔,在页脚划了一道。 不是,老李啊,你怎么就认输了? 熊超凡心里在嚎。 他跟着李东来,图的是什么? 图的不就是李东来能稳住、能掌舵、能带着他镀一层金,然后顺顺当当往上走吗? 李东来在省里当了半辈子小透明,好不容易弄了个实职,不好好珍惜,这就摆烂了? 李东来认输了,他怎么办? 李东来在云境县待几年退休,他呢? 他才三十出头,总不能跟着一个马上要退休的书记在这里熬到秃顶吧? 熊超凡站在桌前,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先是错愕,再是不解,然后是焦急,最后都化成了一张苦瓜脸。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干瘪的“哦”字。 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李东来把话说死了,他能怎么办? 跟李东来吵? 吵架有用的话,他还当什么秘书,去当调解员算了。 熊超凡深吸一口气,把那张苦瓜脸收了收,努力挤出一点端正的神色,点了点头:“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 说完,转身朝门口走。 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肩膀晃了晃,还是继续往前走了。 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东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光上。 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浮动,上上下下,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 他忽然觉得轻松了。 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被人搬走了,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摞成一叠,推到桌角。 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咽下去,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