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0 章 我不认识她

省纪委办公大楼某办公室里，一部手机被搁在桌面上，通话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甄妮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她自称"妮儿"，她约"明叔"吃饭，她提了"七成股份"，提了"地隆县"不配合，提了"我爸经常提起您"。 电话挂断后，省纪委副书记刘露站在桌边没动。 她前面坐着的三个人也没有出声。 等了大约五六秒，刘露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翻到那个号码，截了屏，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前面的人。 "去查这个号码的实名信息，越快越好。" 一个纪检干部接过去，快步出了门。刘露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剩下的两个人身上。 "刚才那通电话你们也听到了。开口就要七成股份，让给地隆县施压，还提到她父亲。 你们觉得这个'上面'是指什么层级？"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开口说："刘书记，能在省里让一个市里的副厅级干部出手施压，她父亲起码是厅级起步。 而且她打电话找的这个'明叔'，显然跟她父亲有利益往来的关系，否则她不会那么自然地说出'您帮我爸处理了不少事'这种话。 这已经不只是一个小辈在找人帮忙了，这里面有一条线。" 刘露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面前那个文件夹，拿起笔在页面上画了一个圈。 "先查号码的主人是谁，然后查她父亲是谁。 同时，地隆县那边最近的动态也摸一下，既然有人盯上他们的产业了，那就说明这个产业已经被人看到了价值。 咱们顺手把这条线收了，看看还能扯出来什么。" 她说完抬起头来，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去办提审江明的手续，越快越好。他的案子本来就有很多地方没交代清楚，现在这条线索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提审室的门被拉开，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江明被带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整个人苍老了很多。 他被按到审问椅上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对面坐着的人，然后低下去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 刘露坐在主位，旁边的记录员已经准备好了纸笔。 刘露没有废话，直接开口："江明，你手机今天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江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刘露把手机从桌面上递过去，推到江明面前，但没有让他碰。 "来电号码的主人称自己为妮儿。你应该认识吧？ 她电话里面叫你'明叔'，说要请你吃饭，还说她爸让你办了不少事，挺惦记你的。" 江明的脸在听完这几句话之后开始变了，从嘴角开始，慢慢地往上蔓延到眼角，整张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的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干得发紧，挤出来的声音又涩又低。 "我不认识她……" 刘露没有接话。 她低头按了一下手机上的播放键，扬声器里传出了甄妮儿的声音，甜甜的、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一长串的对话在安静的提审室里从头放到尾。 录音放完的时候，提审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七八秒。 江明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慢慢地变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了一些，胸口起伏着。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有点发抖。 "我……我真的不认识她，她肯定是打错了电话……" 对面没有人回应他。 记录员低头在纸面上写着什么。 另一个纪委干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胸前，目光落在江明的侧脸上，一动不动。 江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速比第一次快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试探对方会不会相信。 刘露等他说完了，把手机从桌面上拿回来放回自己面前，声音比刚才更清冷一些。 "江明，你不用急着否认，也不用急着解释。 我们会按程序核实这通电话所有关联信息，如果有误会，自然会查清楚。 但你现在的态度对你没有任何帮助。" 她把面前那份文件夹翻开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又抬起来看向江明。 "你的案子本来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但这通电话进来之后，有些事情需要重新核实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 江明坐在那儿没有接话。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连着做了几遍才把那股惧意压下去。 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个被灯光映出来的光斑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是把目光移开了，没有说别的话。 两个纪检干部从门外走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页，快步走到刘露旁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话。 刘露听完之后目光在纸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了文件夹站起来，朝旁边的同事打了个手势。 "提审先到这里，送他回去。" 江明被带起来往外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走了两步被旁边的同志扶了一下才稳住。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下头，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哗啦一声锁舌撞进门框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又散了。 刘露回到办公室室，把那张打印纸摊开在桌面上。 纸上是刚才那个号码的实名查询结果，机主姓名栏里印着"甄妮儿"三个字，身份证归属地是省城本地，住址一栏填的是省城东南某别墅区某栋某号。 再往下翻了一页，关联信息显示她母亲的名下挂着几家企业，其中两家在省城的经营范围跟日化产品有关。 刘露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划过去，停在其中一家企业的注册日期上，然后抬头看向旁边的人。 "江明的事先放一放，这条线要先查。 甄妮儿母亲的企业跟谁有业务往来，跟水都市那边的哪个部门有接触，这些都要查清楚。 她一个小辈都敢张嘴就要七成股份了，还有她的那个爸那估计也干净不到哪去？"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刘露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重新拿起那份材料翻到第一页，把甄妮儿的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文件夹搁在桌角，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下才收回来。 她的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着的树枝上，等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