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五十三

数日後。 依旧是泉水峰。 寰宇宗的『大千幻世阵』自有玄妙，能汇聚灵气。 因此方青提出洞府要求之後，轩邈立即动用宗主之权，调动宗门灵脉份额，将泉水峰改造为一处七阶灵脉之地。 此时再看，整座山峰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被一层紫气笼罩，尊贵非凡。 洞府内。 方青盘膝而坐，身上的『明光甲』变得越发古朴、厚重…… 他一昂脖子，又吞服一枚玉葫芦中的『仙丹』，全身骨节发出脆响。 吼吼！ 七阶灵气汇聚，隐隐可见一条虚幻螭龙盘绕周身，最终长吟一声，融入铠甲之内。 「不错……螭龙不愧是仙兽，血脉传承之中的炼体之术，比《逆鳞三玄功》更加优越……或者说，前者不过是後者的基础版罢了。」 方青可是与大乘神兽交过手的，自然知晓其肉身的恐怖，更遑论还要超过神兽的仙兽呢？ 自从收了那北宫薇当仆从之後，他立即让对方将血脉传承中获得的功法献上。 虽然那炼体之术更加契合螭龙，但方青取长补短，融入自身炼体功法之中，又以仙丹补充消耗。 再加上其真实境界早已高得没边，骨架已有，剩下不过填充血肉罢了。 因此进度一日千里，终於抵达七阶锻体！ 「七阶不算什麽，至少要八阶，能以肉身抗衡大乘神兽……乃至九阶锻体，堪比仙兽，才算圆满。」 「若是真有九阶炼体，以肉身堪比金丹真君……可能麽？」 方青陷入沉吟之中。 而此时，他双手掐诀，小部分心神维持修炼，大部分神识则是通过『道生珠』无所不至，降临大周世界！ …… 大周。 九大宗门割据一方，又有述异司暗自盘踞。 此时距离『灵汐复苏』、炁功崛起……已经过去五十三年之久。 武道天、地、人三榜刊行天下，令无数江湖儿女尽折腰！ 扬州，沿着湖边满是花街柳巷之地，靡靡之音不绝，共同组成了『十里洋场』之景。 虽然自西极教崛起，西洋人尽数为奴为婢，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那些西洋人的巧手工匠，就入了『匠籍』，专门负责打造那些娱乐人用的奇技淫巧。 什麽留声机、彩虹灯…… 再汇入原本的青楼歌姬舞乐，共同组成了天下闻名的销金窟。 在此地，既有扬州瘦马、秦淮名妓、也有西洋舞女、新罗扶桑婢…… 一处青楼内。 丝竹管弦之音声声入耳，方青搂着扬州瘦马，望着前方扶桑艺妓的表演，神情悠闲。 不远处，喇叭花状的黄铜留音机缓缓旋转，从中传出曼妙的歌喉。 「好……左小曼不愧大家之称，这歌喉……绝了！」 下方庭院之中，不时就有酒客大声叫好：「也多亏那些洋工匠造出此等机械，否则我等如何能听闻天籁？」 「小曼……他们在夸你呢。」 方青饮了一杯醇酒，对怀中女子笑道。 此女容貌精致，一举一动皆有国色天香之感，正是十里洋场的花魁——左小曼左大家。 此女名声动人，更传闻背景靠山极硬。 奈何遇到方青，那是根本有理说不清的…… 毕竟，他如今顶着的身份，就是地榜宗师！ 虽然，只是排名地榜最末尾，第七十二位的『摘花手』方叶…… 这自然是方青弄出来游戏江湖的假身份，毕竟真实身份太吓人。 并且，被人知晓武道之祖、道玄宗供奉的仙人下凡喝花酒，总是不太好…… 「唉……我也有偶像包袱了。」 金性化身叹息一句：「这都是被逼的。」 自然是被本体逼迫的，毕竟当初本尊遨游天外，总是会觉得孤寂、无聊…… 偶尔就会附身而来消遣一番，抚慰一下心灵。 「什麽被逼？」 左小曼柔声道，她声音磁性，带着一种空山清泉之意，咽喉肌肉紧密，的确是唱曲的一把好手。 「没什麽，来……继续喝酒，今夜不醉无归！」 方青望着桌上的美味佳肴，还有一把玉壶：「此可是御酒……乃取竹山之米，昔日五谷丰登之年节的雪山之水，以高手匠人调制，埋藏一甲子方成……那倒霉末代皇帝喝不到，本人却有此口福，哈哈……」 正纵情声色犬马之时，外界忽然传出一阵喧嚣。 「出了何事？」 方青灵觉感应到屋外有人，顿时不满道。 「大人恕罪……乃是两个人榜俊秀，正在秦淮河上约战……因此有些混乱。」 老鸨云鬓花颜，头上戴着一支金步摇，一袭束胸衣穿得极低，外套薄薄一层轻纱，露出大半雪白粉腻，显然年轻之时也是一位绝色，说不定就是某位曾经的花魁。 虽然此时也不过三十来岁，脸上却赔着笑，连连谢罪。 「原来是人榜高手……」 方青颔首，醉眼朦胧道：「哪两位？」 「是龙虎会馆的烈火枪李凡、还有道玄宗的随云道子……」 老鸨也是博闻强记之辈，不假思索地开口。 「哦，都是内景大成的高手啊……如今人榜质量是越来越高了，假以时日，说不定会出一位外景宗师才能登临榜首？」 方青笑道。 「听闻那李凡出自龙虎会馆，自学拳以来，胸中常养三分恶气，对敌者非死即伤……」 左小曼忽然开口。 「嗯，毕竟那龙虎馆主是旧武时代过来的嘛……总有些老拳师的习气……」 方青大大咧咧，点评天榜前三的大宗师，其余人等却是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他持着酒壶，来到窗边，就见入湖的大河之上，两艘花船并肩而行。 两道人影纵横来去，内景诸多异象纷呈。 「公子看……那位能赢？」 左小曼妙目流转，好奇问道。 「李凡吧……毕竟此人快突破外景了。」 方青随口道。 「原来如此……」左小曼笑容有些淡去。 「怎麽？你与这李凡有仇？」方青懒得掐算，倒是有些乐在其中的样子。 「妾身出身武林世家，当年也是千金小姐……结果这李凡上门挑战，一杆烈火枪，挑死我家一十七口……妾身不得已，只能流落风尘……」 左小曼轻声道。 「原来如此，不过沦落到此的，身世大多悲惨，爷都懒得听了，还是找乐子要紧……」 方青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 忽然，就见漫天烈火由虚化实，将河面烧得一片通红。 「外景？！」 身穿道袍的随云道子惊呼一声，个人之力难以抵挡外景引动的天地之力，瞬间被烧成灰烬。 「什麽？人榜第一的随云道子败了？」 「不仅败了，还死了……这可是老天师的亲传弟子啊！」 「要死要死……出大事了！」 看热闹的江湖客议论纷纷，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还有这位烈火枪李凡……年纪轻轻便登临人榜第一，临阵突破外景宗师……恐怕如今就可争夺地榜排名了。」 「武林大变，就在今日啊……」 此时，就听烈火枪李凡发出一声满是快意的长啸，震动四野：「今日成就宗师，当再挑一宗师为贺。」 他的精神散开，笼罩十里洋场，居然捕捉到同为宗师的两大外景高手：「请！」 哗啦啦！ 一艘花船炸开，现出一名鹰鼻深目、头发卷曲的西洋人。 他不伦不类地紮着发髻，穿着青色武服，一口大周语说得如同母语：「西极教，阿波菲斯！」 「什麽？地榜第三十六的高手？西极教的人？」 又有武林人士发出惊呼。 虽然再怎麽不齿，但西极教同样是一方大派，甚至还有天人大宗师坐镇。 其封号『水天使』，名列天榜第十六位！ 而这『阿波菲斯』正是那位水天使的亲传弟子，外号『水鸟座』！ 方青叹息一声：「当真是为声名所累……」 左小曼惊呼一声，就见他身影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来到了河边。 「是他？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摘花手』方叶方宗师……地榜第七十二位。」 当即又有眼尖的武林人士叫喊出声。 地榜只排七十二位宗师，因此方叶可以说是地榜最弱了。 就好像同为天榜的天人大宗师，天榜前三都摘取了四神通，与天榜第三十六位，刚刚摘取一道神通的大宗师，完全就是两码事。 李凡不过藉助方才对决随云道子的气势，一举突破外景，在宗师中属於下层，只不过战意狂热。 哪怕超水平发挥，也不可能打得过水鸟座阿波菲斯。 因此他的选择就很明确了：「摘花手方叶……请！」 「咳咳……年轻人，要尊重老前辈，不要一突破就想着踩老前辈的脸，宣扬自身威名。」 方青背负双手，当真是一派高人风范，咳嗽一声道。 「我辈练拳，就是为了天不能拘、地不能束……我现在只想打死你、或者被你打死！」 李凡虽然语气狂妄，神情却十分平静，仿佛见到了自身真如本性，降服心猿意马。 「好、好、好……」 方青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你胆子很大……」 说话之间，他的外景骤然绽放，乃是一抹细雨。 这细雨不断扩散，继而升华为天象，化为笼罩扬州一地的瓢泼大雨。 「这……外景影响天象？」 『水鸟座』阿波菲斯瞪大双眼，外景宗师只能勉强影响数十丈之地，已经被古人视为神仙一流。 而这算什麽？ 「天人合一……天人大宗师……」 他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想不到摘花手隐藏得这麽深……哪怕只从内景地摘取了一道神通，那也是神通！哪怕地榜前十围攻，都只有死路一条……」 李凡神情猛地变化，身形一折，向远方而去，声音如雷：「我乃馆主亲传……」 他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迷惘，身躯化为一捧清水，落在秦淮河中，才有声音徐徐传来：「……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