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一章 皆是江湖儿女，聚散本就无常

听了对方的话，苏凡不禁开始脑补，诸多想法在他的脑海之中飞速勾勒成型。 如此看来，这方世界所谓的“上界”，实则便是“左坤星座”的主星，以及环绕其周的那圈星环。 而星环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碎片，想必也皆是独立的位面疆域。 至于所谓的“下界”，包括灵玄界域、汇海界域下辖的诸多星域与位面，大概率是远离左坤星座主星的偏远陨石碎片所化。 “道友……环绕主星的那圈星环，是否也归属上界的范畴……”苏凡沉声问道。 对方听了也颇为耐心，当即开口为苏凡科普起来。 “主星外围的星环，属于上界的边缘地带。你瞧那些星环中密布的碎片，便是各路中小宗门与世家的领地……” “除了天赋卓绝、惊才绝艳之辈，其余人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踏足主星半步……” 听完这番话，苏凡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这上界之中，亦是等级森严。 他暗自揣测，负责乾仑界域战区的那些上界大佬，十有八九便是出身星环的中小势力。 “少官峰家族莫非也是星环内的势力……”苏凡试探着问道。 对方闻言，当即咧嘴一笑，缓缓点了点头：“据我所知，少官家祖上曾出过一位渡劫境大能，只可惜那位老祖在大限将至前未能突破瓶颈，否则再过几代，他们家或许有踏足主星的机缘……” 苏凡听得心驰神往。 渡劫境大能，那已是站在修行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竟连踏足主星的资格都无法拥有。 他这才彻底明白，诸如公丘家、少官家、太政家、东葛家之流。 虽说在下界域内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实则不过是在星环内苟存的小门小户罢了。 “敢问道友，上界的大乘境大能降临此地，是否会受天道规则桎梏……”苏凡又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对方闻言，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你有所不知，此位面本就是上界与下界之间的缓冲地带，这里的重力，足足是下界的数十倍之多……” “上界那些大乘境前辈，即便真身降临于此，也会受到不小的压制。 至于下界修士来到这里，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不仅要硬抗恐怖的重力碾压，神识还会被大幅压制，连施法都会变得极为艰难……” 说罢，对方目光炯炯地打量了苏凡一眼，轻笑一声。 “不过道友倒是异于常人，瞧着竟毫无不适之感，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其实苏凡也感觉到了重力提升对身体的压制，只不过他肉身太变态了，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他并未接话，转而追问：“道友……你是少官家的人……” 对方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家族掌控着往返各星座的飞舟商队，此次是受少官峰所托，送你前往矫沉界域……” 听到“矫沉界域”四字，苏凡连忙追问：“这一趟行程，需耗费多少灵晶……” “前往矫沉界域的这段路程，少官峰已然结清了费用……”对方回应道，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你要去的矫沉界域隶属于元芒星座，抵达那里需先跨越另一座星座。 我只能将你送至那座星座的外围，届时会帮你联系后续前往元芒星座的飞舟，后续的费用就得你自行承担了……” 苏凡心头一紧，顿时有些忐忑。 他不确定自己手头的灵晶，能否足够支付后续费用。 “道友……后续那段路程约莫需要多少灵晶……”他再次确认。 “这倒不好说死，最多也就数十万灵晶，绝不会超过百万之数……” 听到这个数字，苏凡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他此前缴获了清虚子的纳戒，或许是清虚子散修出身、常年积攒的缘故，纳戒内的灵晶竟堆积如山。 若是没有这枚纳戒，自己怕是连返程的路费都凑不齐。 苏凡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对方愿意捎上自己，八成是接了私活，想顺路赚点外快。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 苏凡本还想再问几个问题，可听到对方的催促，也只能按捺住疑惑，跟着对方来到一艘数十丈长的飞舟下方。 “道友，你可是第一个登上我这艘飞舟的下界修士……”对方说罢，微微一笑。 “不过你能在下界斩杀清虚子的真身，还能诛灭那头上界大妖的真身，这份实力足以拥有登上飞舟的资格……” 话音刚落，飞舟的舱门便缓缓开启。 苏凡紧随对方身后，迈步登上了飞舟。 一踏入飞舟内部，苏凡顿时大吃一惊。 这艘飞舟外观仅有数十丈长，可内部空间却极为庞大。 他神识微微一扫，便察觉到飞舟内部足有近万丈纵深，单是舱室就有百余层之多。 “我这艘飞舟上配有各类消遣设施，不过我劝你尽量不要离开自己的舱室……”对方叮嘱道。 “若是被其他乘客发现你来自下界，怕是会惹来大麻烦……” 苏凡闻言，不禁皱了皱眉。 但他也明白对方是一番好意，反正这段旅程也无需外出，待在舱室里便是。 “这趟旅程耗时不短，若是你觉得枯燥乏味，尽可以私下联系我。我让人给你安排消遣，只要你出得起灵晶就行……”对方又补充道。 你可拉几把倒吧。 这飞舟上的消遣设施，定然都是天价。 他可没那么多灵晶挥霍，还是老老实实在舱室里待着为好。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来到飞舟最底层的一间偏僻舱室前。 对方伸手推开舱门，说道：“好了，这里很安全，飞舟上的其他客户不会涉足这片区域……” 苏凡冲对方拱手行了一礼，随即迈步走进舱室。 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苏凡关上舱门，先是布下几道隔绝神识与气息的阵法，这才转身打量起舱室的环境。 虽说这间舱室位于飞舟最底层，显然不是正规的客房，但面积却有百余平米，内部的装潢与摆设也颇为精致讲究。 最让苏凡惊喜的是，舱室里竟设有一扇不小的窗户，让室内不至于显得压抑憋闷。 苏凡盘膝坐在舱室中央的玉榻上，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香炉，插上一炷静神香点燃。 一缕清冽的香气袅袅升起，很快便在舱室内弥漫开来。 随后，他又拿出一套精致的茶具与一尊红泥小炉，亲手煮了一壶灵茶。 待茶汤煮好，他为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清凉之意宛如泉流般席卷全身，瞬间涤荡了脑海中的混沌，让他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连日来的焦躁与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苏凡并未急于进入随身秘境。 这艘飞舟上鱼龙混杂，天知道载着哪些身份显赫的大人物。 而且他也不完全信任少官峰，谁能保证对方没有留下后手。 那位接待他的男子，虽说不像其他上界之人那般带着莫名的优越感，但苏凡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一丝疏离。 直到此刻，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未曾知晓。 对方之所以对自己客气，大概率是因为夹带自己是他的私活，或是忌惮自己的实力。 苏凡懒得深究这些琐事，更不会主动去热脸贴冷屁股。 眼下，他只盼着飞舟能尽快启航，离这座左坤星座越远越好。 苏凡在舱室内提心吊胆地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又有好几波人陆续登上飞舟，每一波的人数都不少。 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飞舟缓缓升空。 苏凡趴在窗边，目送着飞舟越升越高，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疾驰着冲入远方的星空黑暗之中。 飞舟在茫茫星海中接连行驶了数月，其间苏凡感知到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应该是穿越了一处星空之门。 直到此刻，苏凡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看来少官峰并未暗中留下后手，倒是信守了承诺。 他在这间偏僻舱室中已经蛰伏数月，如今感知到飞舟已然驶离左坤星座的势力范围。 所以他当即身形一晃，踏入了随身秘境。 苏凡的身影刚在秘境的水潭边显现，不远处小院中忙碌的李崇秀便一眼瞥见。 妹子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跑了过来。 “主子，你可算回来了，奴都快想死你了……” 李崇秀语气娇憨，一头扎进苏凡怀里，腻腻歪歪地挂在他身上，双臂死死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 苏凡无奈又好笑，轻轻将她从身上扳下来，抬手在她小巧的臀部轻拍了一下。 “别闹，去……今天多弄几个拿手菜，爷今儿个想喝点儿……” “好嘞……” 李崇秀脆生生应下，转身就往小院方向跑，可刚跑出去几步，又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四下张望了一圈。 她好奇地问道：“主子，那位奶奶……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苏凡闻言，眼神微微一黯，随即摇了摇头，挥手示意她快去。 李崇秀见状，识趣地没再多问，蹦蹦跳跳地去了后厨。 苏凡缓步走到草庐旁的水潭边，在石台上盘膝坐下。 刚一落座，张雪陌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浮现，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黯然神伤。 这些年两人朝夕相伴、同生共死，早已情根深种，说没有感情纯属自欺欺人。 离开乾仑界域前，他特意给张雪陌留下了一封信，还有一枚纳戒。 纳戒中装着从清虚子那里缴获的上界极品材料，皆是下界难寻的稀世珍宝，价值连城。 罢了，皆是江湖儿女，聚散本就无常。 与其朝朝暮暮，不如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 苏凡轻轻叹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怅然。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近乎枯燥。 因他所在的舱室位于飞舟最底层，与上层区域隔绝，他对飞舟上的动静一无所知。 不用猜也知道，飞舟上层想必是宾客云集热闹非凡，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此刻唯一的念想，便是尽快抵达矫沉界域，与家人团聚。 苏凡每日大多待在随身秘境中，过得优哉游哉。 没了左坤星座那些上界人族道门大佬的威胁，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先前长期处于高压状态，精神时刻绷着一根弦，如今这根弦骤然松开，整个人都变得懒散了不少。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他时常躺在草庐旁水潭边的躺椅上，晒着秘境中的暖阳，一待便是一整天。 好在有李崇秀日夜陪伴在侧，叽叽喳喳的，才让这份孤寂的秘境多了几分生气。 不得不说，李崇秀这丫头远比贞姐靠谱得多。 她心思通透，细腻周到，将苏凡的饮食起居伺候得舒舒服服，无微不至。 反观贞姐，如今已然彻底成了“神婆”，天天在秘境中的凡人聚居地装神弄鬼，收拢信徒，过得不亦乐乎。 苏凡也懒得理会贞姐的胡闹。 自从他回到随身秘境，贞姐只回来探望过他两次，其余时间都在忙着自己的“大业”。 苏凡并不知道，他的悄然离去，已然在乾仑界域战区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他离开后的一年，入侵乾仑界域的妖族主力终于开始撤军。 人族与妖族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皆未再主动挑起战事。 妖族撤出一个位面，人族道门的修士便顺势收复一个位面。 妖族的全面撤离足足持续了数年之久，这场绵延百余年的惨烈大战，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大战结束初期，所有人都以为苏凡正在闭关修炼。 再加上这个时候各方都忙着收复失地整顿疆域，压根没人留意到他的失踪。 直到妖族主力完全撤出乾仑界域，人族道门各大宗门筹备盛大庆典，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时。 众人才赫然发现，苏凡不见了。 即便如此，也没人想到他会离开左坤星座，都以为他只是又藏到了某个隐秘之地闭关。 毕竟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货向来不喜热闹，偏爱清静。 乾仑界域各大宗门也曾派人四处搜寻他的下落，可找了好几年，依旧杳无音讯，苏凡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仅是下界的修士在找他，上界人族道门的诸多大佬，也投入了海量的资源与人力，在乾仑界域全域范围内搜寻。 那个曾屡次打破常规、逆天而行的妖孽突然消失。 那些曾经得罪过他的上界人族道门大佬，怎能睡得安稳。 他们动用了各种手段，几乎将整个乾仑界域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未能找到他的踪迹。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张雪陌后来找到了苏凡留给她的纳戒，里面除了那些珍贵的上界材料，还有一封字迹熟悉的信。 读完信后，她失落了许久。 常常独自一人坐在曾经与苏凡相伴的水潭边，怔怔地望着水面，一坐便是一整天，神色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