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陈词懒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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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我给您演一个

陈词懒调 · 更新时间未知

歆州赵家是什麽人? 正式场合,他们称赵都统、歆州军,但私下里称之为赵阀。 是割据一方的军阀! 在这片地界上,以前的律法无效,惹着他们,就算嘎你全家,你也无处说理去。 但是吧———— 话又说回来! 规则重塑,权力再分,危机又伴随着重大机遇! 看看那些世家大族的动态就知道了。他们庞家跟那些大家族比不了,但也是有上进心的! 因为那点顾虑而放弃,绝不可能!不然也不会往那边递帖子。 所以,得知温故回帖相邀,眼看有了突破口,怎麽甘心放弃?庞四郎他爹娘立刻过来把庞四郎从床上挖起,连连叮嘱。 见庞四郎开始眼神发直,他爹一巴掌呼在背上:「愣什麽愣!刚才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庞四郎磕巴道:「啊?这————真要去?」 他娘没动手,但眼神带着点点杀气:「管住嘴!赵家的表公子跟你那些狐朋狗友,能一样吗?人家瞧着就是个正经文人!你一定记住,用词要文雅!」 「别什麽糟污事情都说出来!成天说三道四,东家长西家短的,你扒别人墙角听的啊?就你能叭叭!你怎麽不叫庞扒叭?!」 庞四郎愁得挠头。 这张破嘴,不是说管就能管得住的! 他爹娘还在奋力筹备。知道温故颇有才学,他们将诗词书画相关问答挑拣几条,对庞四郎进行紧急灌输。 知道四郎是个草包,没指望这货能全部记下来,但能记多少是多少,总不能真问起来一个字都答不上吧? 庞四郎眼神更呆滞了。 知识以他无法拒绝的方式钻入脑子里,又跟犟种一样不肯停留。 他的大脑跟他的破嘴相似,都是漏的。塞进来多少,溜出去多少。 庞老爷能做的都做了,包括每一步如何应对,礼数方面该怎麽做,还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依然不放心! 庞老爷特意派出了自己身边的得力小厮跟随。 庞老爷恨不得取而代之!要不是温故只邀请了庞四郎,他就厚着脸皮跟过去了。 终於,临近约定时间。 庞四郎顾不上爹娘那复杂的目光,迈着沉重的双腿,走出家门。 他没见过温故。关於温故此人的评价有褒有贬,综合赵家如今的权势,那些褒义的评价里面,或许只是因畏惧而发出的。 那温故说不定就是个面善心黑、笑里藏刀的人! 庞四郎更怂了,缩着脖子,脑中模拟无数可怕的场景。 旁边小厮紧紧跟着,尽职尽责低声提醒。 庞四郎默声背诵要点。 然而,真进了那套大宅院,目光扫过那些身着铠甲手持刀枪的护卫,他懵逼了———— 就像上考场之前觉得能背的都背下,做好了充分准备,结果对着卷面,头脑一片空白。 完犊子了! 今日就算被嘎在这儿,家里人估计都不敢过来收屍———— 小厮不能跟进会客厅,只能恭敬等候在厅外。 好在庞家紧急抱佛脚还是有用处的,庞四郎仿佛临时植入了一段程序,机械地行礼,机械地寒暄。 不过很快,这种僵硬就淡化了。 在温故真诚亲和的态度下,庞四郎苍白面色渐渐恢复血色。 哎? 这表公子————看着好像还挺真诚友善的? 温故没去聊那些高雅的诗词书画,而是问起了硕城的风土人情,又很自然地顺着庞四郎的话谈及高家。 庞四郎从警惕,到放松,然後开始蠢蠢欲动。 啊这———— 他眼珠转着,嘴上的封印开始松动。 内心苦苦挣扎。 话已经说到这儿,他实在是太感兴趣了,太多想说! 终於,还是没能抵挡住关键词触发。 原本缩着脖子拘谨回话的人,支棱起来了! 厅外,庞家的小厮严肃站着。 他心中思量:里面好像还挺平静,四郎君应该没问题的吧? 正在祈祷,一句祈祷词还没说完,屋里突然传出熟悉的声音:「这我可太知道了!」 小厮浑身也一个激灵,同样的:这我可太知道了! 一旦四郎君开始说这话,那就是要放飞了! 来之前的提醒,算是被忘了个乾净! 屋里,庞四郎面色红润,满面红光。 温故要是问别的,他肯定会拘谨结巴,但要是聊高家,他就来劲了! 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把高家多踩两脚! 「您可是问对人了,我太知道他家都是些什麽东————咳,他家的事情我略知一二!」 庞四郎这种人,关键词一出来,就像是激活了似的,叭叭的一连串漏话。 浪荡子有浪荡子的交友圈和信息来源,虽然对正经人来说,这些消息都不太正经,但,正经消息赵少主那边都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温故就想听一听野路子的消息。 庞家被高家打压多年,庞四郎记仇呢,趁此机会疯狂上眼药。 离边关近的地方,发家的大户不外乎那几样。 庞四郎想踩高家,又不想把自家扯进去,所以不会明着说。 「————高家老大消息路子广,有什麽风吹草动的能提前得知。两年前乱起来的时候,就是他家先动的!」 「当时听闻动乱,城内很多大户其实打算离开这里,只是不知外面究竟什麽形势,大家意见有些分歧。」 「我爹说了,危机若是当真躲不过,高家怎麽做,咱家就怎麽做!」 他家一直防着高家呢,那边一动,他家就知道了。 一看高家藏起来,庞家这边也不跑出城避祸了,外面肯定更差! 他们不知道高家的仓储地窖,但许多大户家里都是挖有隐秘地窖的。几代人生活在歆州,应对战乱动荡,非常有经验。 当时一看高家不见人影,就知道躲地下了。 庞四郎这是告诉温故,高家肯定与原朝廷高官有很深的牵扯,这事赵少主肯定知道,但并不妨碍庞四郎再提一遍。 现在掌管歆州的是赵家,可不是以前的那群官爷! 他爹说过,赵家对以前的歆州高官有意见,运往边关的粮草常被克扣,赵家现在不报复回去都是大度了,咋可能优待? 而高家,牵扯越深,赵家只会更防备。 庞四郎叭叭说了一堆。 紮根一地几十上百年的豪强士绅,见过太多「不可说」。 关塞内外,歆州明面上的商运路线,暗地里的走私渠道,全是那些大家族、富户把持着。 同样的,谁都知道,这帮大户能持续几十上百年,把持这些赚钱的门路,没靠山是不可能的。 高家有,庞家也有。明的暗的生意都掺和过,谁都不会把自家最大的靠山说出来。 就像他们庞家,都知道他庞四郎嘴碎,所以正经事他爹和他哥绝对不跟他多说。 因此,庞四郎说起这个倒也没有什麽压力,不用担心把秘密露出来,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马嘞个————马匪!对,我意思是,那个马匪!有传言说,高老大跟那些马匪认识,上下打点,来往很多商队被截货,但他高家的货就很稳!」 温故听着,又问:「高家只有他们兄弟俩?」 庞四郎立刻回到这个话题:「高家活着的确实只有高老大和高老二,他俩是一母所生,关系还算融洽。」 提起高老二,庞四郎表情很是不屑,他目光扫过四周,指了指脚下:「这套宅子是高家祖产,高家虽有钱财,但并没有另寻他处。当家的是高老大,高老二就是个败家子!比我还混! 「高老大顾及兄弟情,让他们一家继续住祖宅,真赶出去,高老二肯定露宿街头的。 「」 温故点头:「这宅子大,住两家人绰绰有余。」 庞四郎道:「只住了他们兄弟两家,但是妻妾儿女、仆从家丁,人数很多!」 他情绪越来越自然,本性难移,说着说着就聊起八卦,眼神贼溜溜的:「高老二在外面有相好,还不止一个!馆的那谁,茶楼的那谁谁,巷的那寡妇———— 「高老二的夫人逮着他好几次!」 庞四郎叹息:「唉,那二夫人出身官宦家族,若不是她爹被贬,家中艰难,也不至於跟高家那混子结亲。 「才几年啊,以前的大家闺秀都变得尖酸刻薄了,好几次我看到他俩当街打架!高老二都被抓破了脸!」 滔滔不绝讲述的时候,庞四郎的视线虽然没有直直对过来,但余光扫过四面,随时留意周围动静,见温故要倒茶水,赶紧过来,提起茶壶给茶杯都倒上。 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不然被他爹娘知道,回去就得被封印到祠堂! 茶水润喉之後,也不必温故提问,他自己继续讲下去。 读文章不行,说是谈非他在行啊! 「高老二那人,自己是个混子,他还瞧不起别人!我给您演一个,就这样式儿的———— 」 只要搭好了台子,庞四郎一个人就能演一出好戏。 正要演呢,发现正对着温故,直觉不妥,又往旁边侧了侧,对着花瓶,既能让温故看清他的表情,又能继续情绪饱满地演下去。 「就说说前几年的某次,那日,快饭点了,我往家里赶回,正巧碰见高老二要出门,都快天黑了还出门,想也知道是啥事!肯定是去找他的某个老相好!」 「他那人嚣张得很,我还没开口,高老二瞅我一眼————」 庞四郎把当时高老二的姿态复刻出来一轻蔑一笑,面带讥讽,姿态高傲,仿佛看低等动物的神态,就差在眼睛里标出「垃圾」二字。 半句话没说,但无声胜有声。 虽然时隔已久,但庞四郎把那一幕记得清楚,每次回想起来,心态都有点儿炸。 「我之前说的可能还略有夸大,但刚才这个,我发誓,他真就是这样!」 「咱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是烂泥,但他高老二又比我好到哪去?不都是一个泥塘的臭泥吗?我靠我爹养着,他靠他哥养着,同样草包废物,他看不起我?哪来的优越感? 呸!」 「成天鼻孔朝天,挥霍他哥赚来的钱财,手中把玩的物件有些都是超出规制的!」 庞四郎情绪起来说话速度过快,以至於意识到说了什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住嘴了,临时急停,想要拐个弯换别的话题。 温故这时候接话道:「哦?高家人私底下真在用宫廷物件?此事确实略有耳闻。」 庞四郎换话题没成功。 涉及到宫廷皇族的话题,那是禁忌!即便他嘴容易漏,这种话题也是不敢继续说的,换谁都是三缄其口。 但是! 既然关键词已经不小心漏出来了,温故也早有听闻,那————说说也无妨? 高老大他不了解,没多少能说的。一个家族的话事人,许多隐秘并不被外人所知,行事也谨慎。 还是高老二的破绽比较多! 想说高家的坏话,还得从高老二下手! 庞四郎继续分享高家旧事。 「他哥特别护着他,用我娘的话说,高老大完全是溺爱,平时得到了什麽好东西,什麽珍贵物件,只要高老二看上的就拿过去玩。 「我们私下里都说,高老二的书房里,书未必多,但那些奇珍物件肯定不少!」 温故想着那把断掉的文刀。他已经问过收拾物件的人了,确实是在高老二的书房处,一个角落里寻到的。 或许这把小小的文刀已经落到高老二手里很久了,摔断之後,时间一长,高老二手里的好东西多,把它扔角落里也忘掉。高家收拾东西离开硕城时,才把这个坏掉的小物件落在原处。 高家攀附的贵人,看来确实不是小人物,表哥那边究竟知道了多少?真的既往不咎了? 屋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关键词激活。 庞四郎也越说越起劲! 他的意识分成两半— 一半呐喊[死嘴快闭上]! 另一半则沉浸在十匹野马都拉不回的分享欲里面。 两股意识极限拉扯,每一次理智回归要闭嘴的时候———— 温故在旁边接话:「果真?」 「何以见得?」 「竟有此事?!」 「言之有理」「所言极是」———— 庞四郎彻底聊嗨了。 守在厅外的庞家小厮沉痛地闭了闭眼,心中自责:老爷!小的无能,有负重托! 四少爷他又演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