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
第一三八章 难民
陈词懒调 · 更新时间未知
北地相比起南地,原本的居住密度就不大,许多州县都是地广人稀。 不到三年时间,无人居住的城镇已经破败,村落变为废墟。 杂草和新生的树木,不断吞噬着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烈阳高照,空气也带着些许灼热。 一道道身影迈着怪异的步伐走过荒野。 它们身上满是污迹,看不出原本色泽的布帛早已变得残破不堪,随着前行而晃动。 若是有经验的幸存者,能从它们身上的衣物和皮肤的颜色,看出它们变成这样有多久0 如野兽的嘶吼和喘息,从异变齿缝传出,带着腐朽的血腥味。 这就是被人们害怕恐惧的疫鬼、邪物。 随着气温升高,越来越多的疫鬼追寻着食物,踏入被寒冬封印过的北方土地。 当某片区域,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量变引起质变。 而後,群体趋向同一,呈现共同的行为模式。仿佛无数零件组合成了庞大的怪物。 嗅觉的感知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贪婪。它们捕捉空气中那些微弱的气味,去寻觅更远处的,更能满足它们食慾的猎物,最终,锁定目标。 聚集的疫鬼如浪潮一样,朝着猎物涌过去。 鬼潮,并非一直保持着高速。最开始聚集的时候,其实是比较缓慢的,它们是走动的状态。 起初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它们只是在追寻,而不是进入猎杀状态。 聚集的鬼潮经过树林,惊起无数飞禽野兽。 前方,正在砍柴打猎,或者在逃难路上的幸存者们,看到这些之後,就会意识到发生了什麽,然後迅速逃命! 实在逃不了的,就找地方躲藏起来。 若是连躲藏隐蔽的地方都找不到,那就只有一个下场一不论天潢贵胄,不论草根庶民,结局都是「众生平等」。 聚集的鬼潮离「猎物」越近,闻到的「食物」气味越浓,它们的速度就会越快。 在离山位置的时候,距硕城不远了,它们的速度渐渐提升。 一支北上逃难的小队,此时也在奋力逃命。 他们只是南地一个普通镇上的居民,乱世获取不到精准信息,茫然无措了很长时间。 才终於从一支北上的大户队伍换得模糊消息。 他们去年冬天启程,半年了,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迷茫,甚至无数次後悔,还不如直接待在老家等死! 如今只能客死异乡,落叶归不了根。如果不是心中还有一点点信念支撑,他们早就放弃了。 领头的青年陷入伤病,被同伴背着。原本强壮的人,现在完全瘦脱了相。 被背着的青年,擡头费力看向前方。 这里地势并不平坦,起起伏伏,影响视野。 他们没有北地的舆图,只是凭藉大致方向在逃难。一直想着,来到北地之後,总能够依据人生活的痕迹去判断自的地。 但真正到北地了才知道,地广人稀,再加上长久荒废,可能走很远都看不到有辨识度的房屋田地,连官道可能都被草木遮掩。 青年又扭头看了看身後。 队伍只剩下零散的六个人,加他一个,也只有七人。 去年他们出发的时候可是好几十人! 现在仅剩的七人,可能都得折在这里。 「放我下来,你们逃吧,能逃多远是多远!」青年说道。 背着他的人,闷头走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大不了咱都一起死!」 其他人都只是模糊地嗯一声,节省体力,也渴得发不出声音,又或者陷入了一种麻木状态。 可以继续这样机械地往前走,就地死亡也无所谓。 逃难到现在,说实话,他们已经不抱希望了。 即便是自认为很聪明的人,真正逃难了才知道,自身的能力有多渺小! 旁边一人摸了摸身上携带的匕首。重一些的武器刚才已经陆续扔掉了,拿在手上的还有一个辅助走路的木杖。 他拿出匕首,望了望四周,想找个顺眼地方,大家一起了结算了。 刺眼的阳光晒得他眯起眼睛。 是找个高些的地方?还是找个阴凉地方,那样能凉得更快———— 等等! 他擡手遮挡上方的烈日,双眼稍稍睁大,定睛看向前方某处。 「那————那里!」 嘶哑的声音有些吐词不清,同伴还以为他找到一个能「躺」下的地方,惨澹笑着,看过去。」 」 "?!!" 小队伍瞬间进入了一种无声的激动。 被背着的青年见识更多,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立於地面的建筑。 「————坞堡?北地坞堡?」 突然有了力气! 他们加快速度往前。 不知道那地方是什麽,若能躲,可以试着躲避一下,躲不了,就在那地方直接「躺」了也行! 反正,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拼着最後一口气试一试! 随着继续往前靠近,几人更加激动。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栋建筑比他们想的要高得多! 就是长得有些奇怪,整体看是个圆柱形,下面没有开窗,上面开的窗户也小。 其中一个嘴皮乾裂的年轻人,激动叫道:「上面还站着人!」 完全是绝境之下的狂喜。 「救命啊!」 嘶哑的声音狂吼,还朝上方大力挥着手。 若对方能够开门让他们避难,留下卖命也愿意!总比待在外面被那些怪物分食要体面得多! 驿站楼顶。 成叙面无表情看着下方。 他早就从望远镜看到这几个人了,以他「前·巡卫司二把手」的眼力,基本分析出来几人的出身和如今的处境。 一名亲兵看到下方的情形:「南边过来的?」 成叙出声道:「放他们进来,盯紧点。」 并非突发善心。曾经能当上巡卫司的副使,他压根儿没有「善心」这种东西! 现在就更没有了! 而是想着,能不能打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这几人一看就是逃亡很久,带来的消息有助於了解南边的情况。 当然,也不得不防。万一这几人中邪了呢? 成叙叮嘱:「稍有异动,杀!」 伤病未愈的韩连,被同伴背着靠近那栋建筑。 能成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他的见识比同伴更多,脑子更灵活。此时虽然激动,但同时也观察着前方的建筑和上方的人。 他经常往茶楼送货,接触过不少人,也听过不少事,知道很久以前世家大户建坞堡自保。後来朝廷不让建了,但北边一些地方还保留着。 这绝对就是北地的坞堡了! 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原以为能建这样坞堡的大户,肯定会防着他们这类可疑人员,他们哭喊得再大力,对方也未必会开门。 韩连正想着有什麽办法为自己和同伴们换取一线生机,谁料,前方已经传来了咔咔的,厚重门板开启的声音。 门在另一面,他们绕过去便看到了开启的大门。 不待多想,求生的本能让几人脚下再度发力,飞快跑进去————然後就面对了一群拿着长刀和长枪长矛的人。 他们身着甲胄,面部半覆,皆以长兵器为主,指过来的刀刃泛着利光,看上去就不好惹。 被兵器指着,韩连几人乖巧按照对方的要求,沿着内墙来到一处栅栏围着的地方。 懂了,隔离区。 韩连的目光谨慎扫过这里的人,心中快速分析。 制式的、针对性的刀兵甲胄,全员有序有度,不像是寻常山匪,也不像是一般大户人家的配备,更像是北地军中的,集团作战的人! 看出来这些,他不仅不害怕,反而更加激动。 这说明什麽? 来对地方了!! 韩连让同伴放下自己,艰难站住,朝着不远处一个疑似小头目的人,正要拱手行礼,来段自我介绍,并表示感激之情。 起手式还没摆出来,腿一软,倒下。 拿刀指着对方的那名士兵: "————" 感受着上方来自驿长的淩厉注视,士兵握刀的手颤了颤,他心里比这几个难民还慌。 老大,你听我解释! 不是我! 我没有! 他自己倒的! 士兵大声为自己辩解:「他脱力了!」 韩连的同伴嘶哑着声音乞求:「可否————」 一个水壶扔过来。 不是那种抠抠缩缩的小水袋,而是一个装满水的,容量挺大的竹筒水壶,砸在身上还有点疼。 金子砸在身上嫌疼吗? 这种时候,水比金子还贵! 怎麽会觉得疼?! 扶起韩连的那人先抢过水壶。不是自私,而是留个心眼,自己先试一口。 只一小口,双眼像是进发出了亮光。 他忍着渴意,把水壶递到韩连嘴边,低声道:「乾净的水!」 一路逃过来能活到现在,水干不乾净,他们能准确判断。 真正逃难了才知道,乾净的水有多不容易! 这些人什麽家底?富裕成这样! 他们逃到这儿,附近大片区域不见有溪流湖泊,也找不到水井,找到也是荒废的井,可见水源珍贵!获取乾净的水更难! 被同伴喂水的韩连,终於缓了过来。从来没觉得乾净的水这麽好喝! 此时此刻,心中万般思绪。 刚喝进去的水变成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赖在这里了! 赖定了! 我不仅自己赖在这儿,还要把南边的一家老小都接过来! 谁都别想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