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
第八十六章 建不起
陈词懒调 · 更新时间未知
“复道行空,不霁何虹。” 赵少主静静看着架在空中的飞桥,忍不住再次深呼吸,赞叹:“果真巧夺天工!” 温故低声道:“不至于不至于,只是取了点巧。” 其实还是距离产生美,那些“珍奇”不能近距离细看的。 如今的技术,远远达不到精致的艺术品级别,但是,距离能模糊瑕疵,展现出来的美感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 温故抬手,示意表哥可以登桥一观。 设计图纸里面的长桥,如今只建了这么一段,两边有配置楼梯。 楼梯看上去只是临时使用的,近些天来回搬东西,有许多明显的磕碰和磨损。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真正的主体还是架起来的飞桥。 赵少主朝楼梯那边走,迈出两步,又停住。 他看向支撑桥体的高柱。 支撑柱刷了漆,柱上有雕花,看上去像是巨木,但其实…… 赵少主曲起手指敲了敲。 砖石一般的手感。 “这里面用了庆云观研制的那个方子?”他低声问温故。 “对,就是那个改进方子,还加了些‘筋骨’辅助支撑。” 基于三合土而改进的方子,当然比不上后世工业级的水泥,需要的凝固和养护时间也更久一些,但放在当前,还凑合。 飞桥建设就是一场实践。 没过多停留,沿着旁边的楼梯拾级而上。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听不到两人的谈话,但看到赵少主敲了敲支撑柱,他们经过的时候也跟着敲了下,面露惊奇。 想停下来细看,前方已经逐渐走远,稍作犹豫,还是先跟上。 前方,赵少主已经登上飞桥。 站在桥的一端,看向长桥内里。 阳光从窗外照入,光影堆叠,虚虚实实,随着步履往前,眼中所见的明暗似乎也在随之变换。 当真一步一景。并非窗外的景色,而是窗内的光效给人带来的灵动意趣。 行至桥中时,温故提醒:“可以打开窗户往外看看。” 旁边的侍卫想要过去,赵少主阻止。 他走到窗边。 落地长窗下方是固定的,只上半部分可以开合。伸手推开那扇灯笼锦窗棂。 阳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和穿过的光芒,叠合在一起,伴随着檐下吊坠折返的光线,仿若天地乾坤的流光拂面而来。 直白地说,此刻站在窗口的赵少主,像是打了一层圣光滤镜。 他看向窗外,看向下方巷子的城防军和外面站着的城民。 眼中感受到光影掠过时,下方有民众突然跪地叩首,连带着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做出同样行为。 赵少主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流光掠影,有种身处气运之中的豪情! 维持着面部神态,声线却依然有些紧绷,他让下方民众起身,才关上窗,回身走到桥中。 再次面向飞桥内的这条长道,眼中看到的不是流转的光影,而是绮丽多变,广袤无垠的天地! 温故注意到对方心态的变化,心中再次感叹:为什么要选择吉时?这就是啊! 不在最恰好的时候,光照怎么能照出这样的效果?! 以及,他真的没有安排托儿! 从景星坊,步入飞桥,又从庆云坊的飞桥走出,短短一段距离,没几个人能注意到赵少主这短暂时间里的激烈情绪变化。 青一道长带着道童在那端迎接贵人。 道长献上方子多有功劳,赵少主特意停留,与青一道长多说了几句话,礼遇兼加。 跟随在身后的众人,心思波动。 不是说赵家的人不喜和尚、道士?还杀了不少? 瞧着也不像啊。 不明所以的人,从他人口中得知,这庆云坊正在建道观,更是惊奇。 不管信不信道教,心中打算着,待道观建起,一定要来上几柱香,添些“功德”。 赵少主还有别的事务,在景星坊和庆云坊停留片刻,便匆匆离开。 飞桥虽然没继续用布帐遮挡,但依然不对外开放。 不过今日围观的民众已经心满意足了,如果歆州有热搜,今天绝对是头版头条! 飞桥绮丽华贵,确实是宝桥一座,不对外开放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也有人好奇,赵宅是否会用上那些比琉璃净透的玻璃瓦? 然而,赵家却没有想要把自家改成这样。 过于奢华,不利于争取人心。 还有人猜测,那宝桥就那样放置,不会被偷吗? 上面撬下来一块晶石,也是非常值钱的吧?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先不说附近的几个箭楼有城防军的人盯着,偷了宝物之后去哪里销货? 如今这个邪疫肆虐的世道,跑得远吗? 只要在歆州境内,拿出来就被抓住,扔去做危险的苦力,更惨。 冒险离开歆州? 对于绝大部分普通民众而言,依然死路一条。 因此,偷宝物最多只在心中想一想,真行动是不敢的。 甚至,以防不小心伤到宝桥,经过巷口的普通民众都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绝不靠近! 而富户贵族们,则对万福园有了更高的期待。 之前没有参与投资的人,又凑拢过来。 沈家兄弟果断拒绝了。 当初爱搭不理,如今高攀不起了! 兄弟俩嘚瑟不已,又跑到景星坊的公所,找温故分享喜悦,同时对朝晖坊的赵家旁支人大开嘲讽。 “朝晖坊也想建园子。呸!学人精!” “就是,他们有钱吗?建得起吗?!” “听说当时看到宝桥时,他们人都傻了,哈哈哈!” 沈家这俩一阵批判鄙视。 “温故,你苦着一张脸干啥?过来跟咱一起骂!”沈清敲了敲温故身前的桌面。 温故长叹一声,拿出一本账册:“咱们也建不起啊!” 坐在椅子上翘来翘去的沈流,差点连人带椅翻倒。 “不可能!!”缺什么还能缺钱? “你当时说过,只建第一期工程是够用的!” 温故面带愁容:“当时是够用,但现在不同,真的缺钱啊!” 把账本递给他们。 沈家兄弟两人紧张翻看。 别的书他们未必能读懂,账本还是能看明白些许的。 按上面的计算,财务方面似乎……真的有点紧张了。 监工和账房都是他们的人,而且不止一个,上面记载的都是核查之后确实无误,签了名的。 而且算起来,温故给他们的报价还打了折扣,可以说是亲情价,很实在。 “原料成本提升了!” 他们找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最近烧玻璃,因为赵家工房烧玻璃窗,原材料运输又有限,价格大幅提升。 若是按原价,就算缺钱,他们再稍微凑一凑,倒也能把万福园第一期工程凑出来。 但现在原材料价格大幅增加,缺的不是小数目。 这能怪谁呢? 让赵家的工坊停工,把原材料价格捶下来? 原材料是赵家的军队提供,赵家工坊赚的钱也多是用来养军的,想掐断这部分钱? 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那怎么办?” 沈流傻眼了。 赵家工坊自己都需要原料,如今运输力又有限,恐怕短时间内价格降不了,甚至可能还会提升。 “要么,再等等?”温故说。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说不定不降反升呢?”沈清不赞同。 “或者,咱不用玻璃瓦和琉璃瓦,就用普通的瓦片。”温故又道。 “不妥!”沈流断然拒绝。 内里装饰可以稍微节省一点,但外观绝对不能拉低逼格! 见过宝桥的色泽奇美,晶莹华丽,哪还能容忍普通配置? 相信其他富户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飞桥将大家的期待值拉高,沈家自己人也已经把万福园定位成歆州最奢华的场所,怎么能用普通的东西! 牛都吹出去了,怎么能自打脸?! 温故语气自责:“我不该把宝桥建成那样。” 沈流立刻说:“哪能怪你,那帮贵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也就只有宝桥能震一震他们!” 沈清也肯定道:“宝桥建得很好,就该是这样!至于缺的钱,我们再去凑凑。” 沈清和沈流乐颠颠过来,心情沉重地离开。 先找亲爹复查账本,再联系各金主追加投资。但是金主们看好归看好,追加是追加了,但手里的存款舍不得付出太多,再多就伤筋动骨了! 不是每个人都甘愿冒风险的。 就连沈家自己,沈舅舅也护着钱匣,不让全部砸进去。 沈清和沈流带着比上次更沉重的心情,再次来到景庆公所,告知了温故这个不利的消息。 他们还被亲爹警告过,所缺的恐怕不是小数目,但又不能引入太多人。如今掺和进万福园的人够多了,若是再多拉些人,赵老大那边会有不满。 温故严肃地,赞同地点头:“所以,最好是只找一两个手里有足够米粮的大富户。” “对,就没个大手笔的吗?!” 沈家兄弟俩愁得都没心情嘲讽朝晖坊了。 温故叹了叹气,安慰沈家兄弟两人:“不急,反正现在的天气冷,工地已经停工了,咱们还有足够时间考虑。” 沈清和沈流两人一时找不到别的办法,想着趁这次年节应酬,多接触些新的大户,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兄弟两人回家琢磨怎么去扩大交际拓展人脉。 温故则思量着,如今的歆州城内,恐怕没有合适的人选。 身份贵重不意味着手里有足够投资的钱粮,还得找巨富。 算着时日。 四海坊的狗大户咋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