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安详的沙滩

被老朋友们簇拥着，躺在床上，在孙辈们的哭泣声中离去，实在是有点儿太丑陋了。 在三部老人中，最先离开的是墨英，她在连喝三大坛，写完三面墙书法之後醉死了，享年75岁，非常潇洒。 当时大家都很伤心，但等到年纪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对死亡这件事的认知越来越清晰，过往的那些生死冒险也更加频繁的出现在记忆里，英姐的死法反而变得令人羡慕。 至少蒋文高自己不想这麽简单的，像个普通老人一样在床上被人围着离开，他追求安宁，但追求的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安宁，而是像现在这样————一切都是那麽————平常。 孩子们在沙滩玩耍，老友们在身边陪伴，夕阳美得犹似即将落下的生命，晚风和椰林的声音就像催眠的摇篮。 最奇幻的开端，最波澜壮阔的过程，然後，最安详的结局。 真是太棒了。 「亲爱的，要吃晚饭了。」 蒋文高听到肖樱的声音，他微微偏头，看到满脸银发的肖樱走到他身边，把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到肖樱温柔的眼神，蒋文高一瞬间明白了。 於是，本来还有些许躁动的心彻底安静了下来。 肖樱全都知道，他差点忘了她精通护理，在朝夕相处的照料中，她又怎麽可能不知道他身体的真正状况。 妻子是来陪他走过最後一段时光的。 「肖小姐，这风景真美啊，就像我梦中见到的一样。」蒋文高轻声说道，在人生的最後，他重新用最初的称呼称呼自己的妻子，仿佛这样就能回到年轻。 「你希望这是梦吗？」肖樱温柔地问道。 蒋文高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真遗憾呐，如果这是梦，该有多好。 这样的人生，他想要重新再来一次。 「小高，累了就睡一会吧，饭很快就好了，到时我会叫你的。」肖樱轻轻摸了摸他的脖子。 蒋文高，轻轻「嗯」了一下。 黑暗———— 意识的中断———— 仪式的苏醒———— 嗯？我还活着？看来预估有点错误，估计还能吃顿晚饭，心中这麽想的同时，蒋文高也睁开了眼。 有点熟悉的书房、书架、电脑、屏幕上也是熟悉的游戏界面。 看到这一幕，蒋文高一愣，旋即笑道：「自从退休後，我还就没来过了。」 但当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时，他的笑脸直接凝固住了！ 这声音————这不是自己的声音！ 他抬起手，看到了自己光滑的皮肤，那是一个少年年轻的手掌。 蒋文高愣住了，愣了足足一分钟，脑袋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这一片空白并不是空白，那不存在的空白里本来是有东西存在的，只是那些东西被「吃」掉了。 游戏屏幕里还是完美通关後的彩蛋结算画面，那个打扮像旅行家一样的神秘角色正在说话，对话框里的内容是： 【看来做了一个美梦，失败当然有惩罚，成功自然也有奖励了，这个梦应该很不错吧？】 「不可能，这怎麽可能！」 极大的愤怒像火山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年轻有力的拳头重重捶打在电脑桌上，震得滑鼠一跳。 都是假的吗？ 怎麽可能都是假的，明明一切都是那麽真实。 然而，蒋文高很快就发现，自己曾经已经好久不想起的记忆，突然变得很清晰，变得和人生一样清晰，他记得几十年前，在这个情况下，自己上一局刚刚玩儿过的游戏。 他几乎马上决定要主动醒过来，去现实世界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然而，他那几十年收尾人的经验却突然提醒他不要如此冲动地做决定。 那一天，夏守在茶楼里对他说的理论，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假如这个世界真的是现实，那你要怎麽度过呢？」 但现在，这个理论反了过来，假如自己那几十年的人生，真的只是游戏创造的梦，那现在自己又该怎麽办？ 「如果是守哥，现在会怎麽做？」蒋文高重新坐下来，努力调整自己混乱的思绪。 如果是夏守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说：「这种时候分类讨论就行了。 假设你的整段人生是真实的，现在才是虚假的，那你何必挣扎呢？现实中的你已经垂垂老矣临近死去，异常现象再干扰你也只不过临死这段时间，何必非要寻个真相。 而假如整段人生是虚假的，那就更应该不选择醒来，而是继续遵循没有产生恐惧感，就是没到时间的原则。」 蒋文高坐了下来，不断深呼吸，压制心中那种道不清来源的怒火，敲打键盘输入文字。 蒋文高：【之前是怎麽回事？】 神秘人：【梦，一个作为奖励，完全按照你心意推进到人生。】 「#！" 蒋文高骂了一声，快速打出又一行字：【你在说什麽蠢话？ 这人生如果是按照我心意推动的，守哥的腿也不会在那一次丢掉！ 程北骁和杜柯鸣，小阮和小孟也不会发疯，我更用不着亲手处决我亲自培养起来的後辈！ 现在这样的人生，你觉得是合我心意的人生？】 神秘人：【当然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合你心意的，只不过有所侧重而牺牲罢了，假如按照你的理想，所有异常现象全部消失，你培养的新人全都一个都没死，管控局失去作用，但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工作，过上了幸福人生。 你觉得这样就是合你心意吗？】 蒋文高：【否则呢！我巴不得是这样！】 神秘人：【那是因为，如果那是现实，你巴不得是那样，然而那是梦，正因为是梦，所以你最希望的第一点是—一它是真实的。】 蒋文高愣住了，而对话框的文字还在不断继续。 【其他你所喜爱的NPC一个都没死，你心爱的NPC和你结为夫妇，你的孩子在最初的叛逆之後最终按照你的意愿长成了有担当的大人。 这些所有美好都要建立在真实感的前提上，而所有其他遗憾和挫败，全都是为了营造真实感所付出的牺牲。 过於完美的世界，你会认为是真实的吗？ 只有遗憾才能塑造真实，而真实才能让原本虚假的美好变得更加美味。 这，就是你通关游戏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