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要胖的红烧肉

观山!

第154章半【补充】:江铃儿的蜕变(7600字)

要胖的红烧肉 · 更新时间未知

【一】:宗门的日常 传功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徐长老指着玉简上的符文,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江铃儿,这道引气法诀,老夫讲了三遍,你怎麽还是弄混了?” 江铃儿缩着脖子站在下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道袍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记了,可是它们长得好像……” 旁边的圆脸师姐忍不住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脸蛋:“铃儿,你是不是又走神想烤红薯了?”语气里没有恶意,反倒像逗自家小妹妹,几个师兄师姐也跟着低笑起来。 江铃儿脸一红:“才没有!” 可眼神更慌了,她偷偷瞟向徐长老,多希望他能像许老师那样,说一句“没关系,再试试。”可徐长老只是冷哼一声,挥手道:“下课,回去好生温习,明日再问你。” 说完就背着手,一脸严肃地走了。 江铃儿看着他的背影,瘪了瘪嘴,眼里漫上雾气。 她垂着头走出传功堂,蹲在廊柱下的江小灰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 江小灰吐着舌头,狗脸上居然露出人性化的担忧:“铃儿,又被徐长老说啦?” “嗯……”江铃儿声音闷闷的,抱起江小灰的脖子,“小灰,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江小灰赶紧用脑袋蹭她:“谁说的,我们铃儿最聪明了,只是……只是学得慢一点嘛。” 它最近被许然要求学人情世故,说话都带点劝慰的调子,“徐长老就是脸色凶,其实他上次还偷偷跟许老师说你有进步呢。” “真的?”江铃儿眼睛亮了一下,又黯下去,“可他从来不夸我……” 她抱着江小灰,一路闷闷不乐地走回住处,忽然脚步一转:“走,小灰,我们去找老师。”藏经阁角落里,许然正低头看书。 江铃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窜到他面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简,身後跟着步伐沉重的江小灰。“老师。”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许然放下书,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无奈:“说说吧,哪里不会?” 江铃儿用力点头,把玉简递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这个符文,还有这个运转路线,我,我又忘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地里。 许然接过玉简扫了一眼,招手让她坐下:“不急,我们再看一遍,你看这里,灵气的走向,其实像溪水流过石头……” 他讲得很慢很仔细,时不时停下来问她听懂了没。 江铃儿起初还有点懵,但看着老师平和的眼神,听着他耐心的讲解,心里的慌张慢慢散了,大眼睛重新聚焦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它拐了个弯。”她突然一拍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对,就是这样。”许然眼里带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看,我们铃儿很聪明嘛,一点就通,真棒。” 就这一句真棒,像一道暖流冲走了江铃儿所有的委屈。 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软乎乎的脸蛋上写满了开心:“嘻嘻,谢谢老师,我明白了。”一旁的江小灰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嘀咕:“总算哄好了…” 它最近被那些人情世故的书折腾得够呛,天知道让一条狗学人情世故是多麽折磨狗的事情。不过在看到铃儿笑後,它尾巴还是忍不住轻轻晃起来。 许老师说的没错,让铃儿学人情世故什麽的,未免有些太为难她了,这种苦,还是让自己来受吧。江小灰看着自家主人那天真的小脸,在心里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哎,谁让自己摊上这麽一个笨蛋主人呢。 过了几天,江铃儿终於把那道法诀练熟了,她兴冲冲地跑到经常一起做任务的同门那里,想演示给他们看。 “师姐师兄,你们看,我学会了。”她掐起法诀,一丝微弱的灵气颤巍巍地凝聚出来,虽然慢,但路线总算没错。 圆脸师姐笑道:“哟,咱们铃儿真下功夫了。” 瘦高师兄也点头:“不容易,值得表扬。” 江铃儿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可旁边一个心直口快的师弟随口接了句:“不过铃儿,你这速度……比蜗牛爬也快不了多少啊,哈哈哈。” 这话本是玩笑,但那师弟没掌握好度,江铃儿笑容一僵,眼神瞬间黯了下去。 就在这时,江小灰忽然汪汪叫了两声,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那师弟的腿,悄悄传音道: “这位师兄,做人呢,有时候还是不要太过真诚的,毕竟你又不像我一样是狗,你觉得呢?”那师弟一愣,看着江小灰湿漉漉的眼睛,再看看江铃儿低落的样子,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挠头:“哎,我嘴笨,铃儿你别在意啊!我的意思是,你这麽快就学会了,已经很厉害了,速度嘛,练练就快了。” 圆脸师姐也瞪了师弟一眼,揽过江铃儿的肩膀:“就是,我们铃儿进步可大了。” 江铃儿看着着急解释的师兄,又看看蹭着自己的江小灰,心里的疙瘩很快散了,重新笑起来:“嗯,我会继续练快的。” 江小灰深藏功与名地趴回去,心里嘀咕:许老师给的书还挺有用,就是当只狗要操心这麽多,也太难了。 那天傍晚,江铃儿又跑去找许然。 她站在藏经阁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小声唤道:“老师……” 许然抬起头,看到她眼里闪着光:“怎麽啦?” “今天……今天师兄师姐夸我了,”她跑进来,仰着小脸,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他们说我很厉害,进步很大!” 许然失笑,顺着她的心意点点头:“嗯,我们铃儿本来就很厉害,继续努力,下次让徐长老也夸你。”“嗯!”江铃儿重重点头,抱着江小灰的脖子蹭了蹭,“老师,我一定会的。” 第二天,传功堂。 江铃儿鼓足勇气,在徐长老提问时准确无误地演示了那道法诀。 演示完,她紧张地站着,手指背在身後紧紧捏着,心脏怦怦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徐长老,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那种渴望被认可,被夸奖的光。 徐长老仔细看了看她凝聚出的灵气,路线准确,虽然微弱但稳定。 他严肃的脸上肌肉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直的:“嗯,还行,比昨天有进步,记住这个感觉,继续练习,不要松懈。” 就只是还行。 江铃儿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小声应道:“是,长老。” 她明明很努力了呀。 下课後,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小院,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 江小灰跟在她脚边,用脑袋顶她的手:“小灰,你说徐长老是不是还是觉得我很笨?” 江小灰趴到她腿上,用狗爪子拍拍她的手,这个动作也是它模仿人类的: “汪,不不不,铃儿,徐长老说还行,那就是很好了,你是没见他骂别人的时候,那才叫凶呢。”“真的?” “真的。”江小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信,“许老师不是常说嘛,徐长老就是脸硬心软,你看他今天都没瞪你,还让你继续练习,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江铃儿想起老师的话,心里暖了一点,但那份想得到徐长老认可的渴望还是那麽强烈。 她忽然握紧小拳头,对着江小灰也像对自己说:“不行,我不能放弃,我要更努力,一定要让徐长老也夸我一次,一定!” 阳光照在她重新变得坚定的脸上,虽然眼圈还有点红,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江小灰看着她重燃斗志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尾巴却不由自主地摇起来。 算了,主人有目标是好事。 至於它自己,今晚还要去藏经阁学习人类的风土人情历史典故。 谁让它的主人,是这麽个让人放心不下,却又纯真得让人想守护的笨蛋呢。 傍晚时分,江铃儿又去了藏经阁。这次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躲在门边,探着头小声喊:“老师………”许然早就注意到她了,招招手:“进来吧。今天在传功堂怎麽样?” 江铃儿挪进来,低着头踢了踢脚尖:“徐长老……他说还行。” 许然看着她那副明明失落却强撑着的样子,心里了然。 他放下书,温声道:“铃儿,你知道还行在徐长老那里是什麽意思吗?” 江铃儿抬起头,大眼睛里写着不解。 “徐长老教过很多学生。”许然慢慢说,“能从他嘴里听到还行两个字的,十个里大概只有一个,能让他说不错的,一百个里可能才有一个,至於很好…” 他笑了笑,“我都没听过几次。” 他确实没有听过,因为他和徐长老根本不熟,都没有接触过,又怎麽可能听说过,所以他也不算说谎。江铃儿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许然点头,“所以你今天得到的还行,已经比很多师兄师姐都厉害了。” 江铃儿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嘴角开始往上翘,但又努力压着,小心翼翼地问:“那,老师,我今天厉害吗?” 许然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厉害,特别厉害,不愧是我的学生。” 江铃儿终於忍不住,嘻嘻笑出声,抱着旁边的江小灰蹭了蹭,又转向许然,软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下次,我一定让徐长老说不错。” “好。”许然点头,“老师等着。” 回去的路上,江铃儿蹦蹦跳跳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江小灰跟在她身边,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小灰。”江铃儿忽然停下来,蹲下身看着它,“谢谢你。” 江小灰一愣:“谢我干嘛?” “谢谢你总是安慰我,还帮我跟师兄师姐说话。” 江铃儿认真地说,“老师让你学那些,很辛苦吧?” 江小灰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它昂起头,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 “还,还行吧,我可是要成为最懂人情世故的灵犬的。” “嗯。”江铃儿抱住它,“我们小灰最厉害了。” 夕阳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晚课的锺声,悠长而宁静。 江铃儿想,明天还要继续努力,总有一天,徐长老会笑着对她说。 “江铃儿,做得不错。” 她相信会有那麽一天的。 因为有老师会夸她,有小灰会陪她,还有那麽多虽然会笑她但也会帮她的师兄师姐。 这样想着,她牵着江小灰,脚步轻快地朝着住处走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呢。 【二】:妖族的日子 江铃儿抱着膝盖,坐在犬族分配给她的那座小石屋门口。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是她在路边捡的种子种下的。 可没人来看。 她歪着头,看着远处演武场的方向。那里很热闹,小灰的师父正在教导新入门的犬族弟子们。小灰也在里面,它学得很认真,时不时还能得到一两句指点。 真好。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离开师父和宗门已经……多久了? 记不清了,只记得师父是第一百个夸她的人。 她当时想,到了妖族,这麽多厉害的妖修,肯定能听到第一百零一,一百零二……好多好多句夸奖。可是,一个都没有。 从那天盛大的拜师礼开始,大家的目光都只在小灰身上。 她是小灰带来的人,一个跟在犬族天才身後的人类小女孩。 他们看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掠过,就像掠过一块石头,一棵草。“小灰,今天有人夸你吗?”傍晚,江小灰一身疲惫但眼睛发亮地回来时,她总会这样问。“有啊,师父说我学得快。”江小灰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欢快。 “哦……真好。”江铃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也想被夸。 哪怕一句“你今天把屋子收拾得真干净”也好。 她摸出传讯玉符,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蜷缩。 她有好多次,手指都放在激活阵法上了。 第一次,是她自己摸索着,把师父教的《万木化生诀》里最难的枯木逢春学会了,院子里那棵快死的树被她救活了。 她兴奋得不行,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师父。 可手指刚碰到玉符,又缩了回来。 师父会不会觉得她烦,万一师父在忙呢,这次告诉了他,下次再学会别的,还能找什麽借口呢?总不能每次都老师我又学会啦吧? 太笨了。 她把玉符贴在心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自己小声说:“江铃儿,你真棒。” 可说完,心里却更空了。 她好想听师父用那种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真棒,不愧是我的学生。” 第二次,是她发现犬族这边居然没有她可以继续修炼的人族功法,急得偷偷哭了。 她好怕自己再也不能进步了。 那一刻,她特别特别想找师父,像以前在藏经阁那样,哪怕被说笨,至少有人告诉她该怎麽办。可她咬紧了嘴唇,忍住了。 不能总是麻烦师父。 小灰说过,来了妖族,要学着当大人。 第三次,第四次……理由五花八门:今天做的烤红薯特别香,院子里的花开了一朵特别好看的,甚至只是天气很好。 每一次,渴望都像小虫子一样啃咬着她的心。 每一次,她都用力把那句老师,我想你了,你能不能夸夸我咽回去。 她只是默默地把玉符擦得更亮,然後看着小灰被众星捧月,看着自己日复一日地被无视。 直到那天,江小灰兴奋地告诉她:“铃儿,师父说,我可以去圣地接受传承了,这是犬族天大的机缘!江铃儿眼睛亮了一下:“我……我能去看吗?” 江小灰去求了师父。 那位威严的犬族长老看了看江铃儿,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跟着可以,但只能在最外围,不得打扰,也绝不能触碰任何东西,传承之地煞气浓郁,对你人族有害。” “嗯嗯!我一定乖乖的。”江铃儿用力点头,心里有点小开心。 至少,这次不是完全被排除在外了。 圣地深处,光线幽暗。 江小灰被引到一个古老的祭坛中央,磅礴的妖元和混乱的煞气开始涌入它的身体。 江铃儿远远看着,能感觉到小灰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它漂亮的黄色皮毛下青筋暴起,发出压抑的低吼。她揪着心,指甲掐进了手心。 突然,祭坛周围逸散出的一缕灰黑色气息,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外围的她飘来。 旁边的犬族守卫脸色一变:“小心,快退。” 江铃儿吓呆了,忘了动。 那缕煞气瞬间钻入了她的体内,一股冰冷,狂躁,充满破坏欲的感觉猛地炸开,她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要被冻裂,撕碎。 “完了………”这是她最後一个念头。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没有持续。 那股冰冷狂躁在她体内转了一圈,碰触到她修炼的师父给的那部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功法时,就像雪花遇到了暖阳,竞然……缓缓消融了。 不仅消融,还化作了精纯的灵力,汇入她的丹田。 “嗯?”江铃儿茫然地内视。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缕更强的煞气被小灰排斥出来,飘向她。 这次她没那麽怕了,试着主动运转功法。 “哧。” 微不可闻的声音,煞气再次被炼化。她的修为瓶颈,那层卡了她许久的隔膜,轻轻一颤,松动了。“我,我好像……”她呆呆地抬起头,看向刚刚冲过来准备救她,此刻也一脸愕然的犬族守卫。消息,不知怎麽就传了出去。 起初,是犬族内部几位急於接受下一阶段传承,却被煞气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年轻天才,带着忐忑和讨好找来。 “铃儿姑娘,听说你能炼化煞气,能不能帮帮我?事後我一定重谢,而且,你真是我们犬族的大恩人。一个化形成俊朗少年的犬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你真厉害”的赞赏。 江铃儿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她想起了师父的叮嘱,看向身边的小灰。 江小灰皱着狗脸:“铃儿,这很危险,上次是运气好………” “可是,他说会夸我,还会谢谢我。”江铃儿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而且,能帮到小灰的族人,不好吗,小灰在这里也能更受重视吧?” 她太想得到一句你真棒,太想证明自己不是犬族眼里那个一无是处的,只是跟着小灰的累赘。江小灰拗不过她,只能紧张地守在旁边。 第一次,很成功。 那位犬族天才身上的煞气被引出一部分,江铃儿脸色苍白地炼化了。 对方千恩万谢,给了她几块亮晶晶的灵石,还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铃儿姑娘,厉害,以後在犬族,有事报我名字。” 江铃儿抱着灵石,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 看,有人夸她了。 很快,第二次、第三次……找上门的不再只是犬族,还有其他部族的妖修,蛇族的,鹰族的……他们带着更丰厚的报酬和更动听的许诺。 “小姑娘,帮我们炼化了前面山谷的煞气,我们不仅给你灵石,还会在族长面前好好夸你,保证你们在犬族再也没人敢欺负。” “铃儿道友,你这份能力简直是天赐的福缘,帮了我们,你就是我们部落永远的朋友。” “这是能强壮体魄的灵草,对你那条小狗的旧伤有好处,事成之後,还有更多。” 江铃儿每次都心动了, 也许这次是真的呢,也许帮了这次,以後就有更多的人愿意和她做朋友,真心地夸赞她了?然而,等待她的是一次次的失望。 报酬缩水,承诺变成空话,甚至有些妖修在她耗尽灵力,虚弱不堪时,眼神变得冰冷而贪婪。有一次,她炼化完煞气,转身期待的夸奖,却只看到对方迅速变脸,将一株所谓的“灵草”扔到好奇凑过来的江小灰面前,那灵草瞬间化作黑气钻入小灰口鼻,那是剧毒。 “为什麽?”她茫然地问,不是愤怒,而是真的不明白,“我,我快做完了啊。” 回答她的只有冷笑。 小灰命悬一线。 她疯了似的挖地,挖得双手血肉模糊,才找到一点可能解毒的草根,混着自己的血喂给小灰。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灰,看着那些冷漠的,还想控制她的妖修,她世界里最後一点亮光,熄灭了。“我错了。”她轻声说,不是向敌人认错。 她抱着小灰站起来,握紧了很少使用的短剑,“从这里开始,规则……我来定。” 那个需要被夸奖、轻易相信别人的江铃儿,被她自己亲手埋葬了。 从此,妖族多了一个人类女杀星。 她穿梭在荒原和山林,身上染血,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曾经哄骗她,试图捕捉利用她的妖族部落,一个个被她找上门。 战斗,杀戮,炼化煞气变强,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不再相信任何妖,也不相信任何人。 除了身後始终跟着的,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江小灰。 直到在一场惨烈的追杀和反杀後,她受了重伤,躲在一个废弃山洞里疗伤。江小灰守在外面,焦躁不安。 她闭着眼,运转功法驱逐体内的异种妖力。 忽然,洞外传来江小灰极力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是通过传讯玉符发出的: “老师,救救铃儿吧,求求您,她伤得很重,还在被追杀……只要铃儿没事,要我怎样都可以,汪汪。” 是师父,江小灰偷偷联系了师父! 江铃儿的心猛地一抽,却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听着江小灰匆匆掐断传讯,听着他蹑手蹑脚回到洞口附近假装警戒。 眼泪,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染血的鬓发。 过了很久,久到体内的伤势暂时稳定,她才缓缓坐起身。 江小灰立刻凑过来,狗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心虚。 “小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收拾一下,我们换个地方,一个月後,去东边那片荒原。“啊,为什麽是那里,你的伤……”江小灰疑惑。 “照做。”江铃儿没有解释,目光望向洞外无边的黑暗。 她知道师父一定会来。 江小灰那个笨蛋,传讯里肯定把地点也说清楚了。 她摸向自己的储物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诡异纹路、散发着不祥却又磅礴生命气息的果实,犬族圣物,吞日妖元果这是她在一次被围剿中,机缘巧合闯入犬族圣地深处,九死一生才拿到的东西。 据说对人族修士也有极大的好处,尤其是……延寿。 江铃儿把那枚果实紧紧攥在手心。 她现在是被整个妖族追杀的女杀星,满手血腥,未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不能,绝对不能把师父也拖进这无尽的麻烦里,妖族如果知道她和师父的关系,师父就危险了。可是,好想把这东西给他啊。 师父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是唯一一个在她笨拙努力时会真心夸她“真棒”的人。 如果能用这果子,给师父换几百年的安心岁月,那她做的这一切,好像……也值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邪异的果实,目光闪烁不定。 那就……给他吧。 用最後一点东西,报答师父当年的教导和夸奖之恩。 然後,彻底切断联系。 她要想个办法,在师父面前,表现得冷漠,疏离,甚至……怨恨。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和玄清宗,和师父许然,早已恩断义绝。 这样,她未来的鲜血和杀戮,才不会再溅到师父身上。 “师父·……”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这个称呼,以後可能再也没机会当面叫了。 如果可以,真想再听一次啊。 听他用那温和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再夸她一次“真棒”。 哪怕一次就好。 她擦掉脸上冰凉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她要换一个姿态来面对师父。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属於妖族的夜色。 眼神重新变得淡漠冷冽。 “师父……”她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呢喃,“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她对着冰冷的空气,一次又一次的练习着下次见面时,该用怎样冷漠疏离的语气,说出那句诀别的话。“师父,这应该是我最後叫你一次师父了。” 月光照着她孤零零的身影,拉得很长。 将果实小心收好後,她起身,看向忐忑的江小灰。 “走吧。” 身影没入洞外的黑暗中,仿佛被无边无际的灰暗吞噬。 只有她知道,心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小块干净的,温暖的角落,里面藏着一个吃着烤红薯、等着被夸奖的,笨笨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