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崖钦云澈

观音崖

第54章 误前尘

钦云澈 · 更新时间未知

已经年逾三十的翠芳被王妃这么一说,赶紧抱着那花盆不撒手。 她今天就得闲打扮了一日,怎么就被哥舒氏这丫头给逮住了。 “都别动都别动,这花让我来搬!” 直到翠芳也被这几盆巨树折磨得汗水长淌、叫苦不迭,哥舒柔嘉这才满意地放过了她。 宫里头的德妃娘娘为齐王赠礼,齐王自然要接帖子、写回函。 赵槿缘则又是被翠芳落在了院落中晒着。 她环顾四周,估量了一二,面阔三间,进深约摸有五架,文武百官或多或少都想把自家院子修得阔气一点,可齐王他,竟一点也未逾制。 赵槿缘却觉得不对,上辈子,她和姬应崇书信往来颇多,私下正经见面的次数却鲜有。 都是菡萏借王妃之名约她出来,蒙了她的眼睛,从角门入府。 那可谓是堂弟三重,富丽非常,仿似王宫小殿,其间陈设,更是描金造银,每置一物,逾钱千万。 和这处处符合法度的宅院迥然不同,除非这根本就不是姬应崇真正的宅院。 赵槿缘却有几分同情哥舒柔嘉,姬应崇把这位大小姐的真心哄下,却转过头来就糟践了。 可是她这同情的一眼,却让哥舒柔嘉起了性子,“诶算了,你从前必然是没有见过王府这种规制,你愿意看就看吧。” 赵槿缘连忙敛目低眉,躲开哥舒柔嘉的目光,只是规矩地在廊下候着。 哥舒柔嘉却走了过来,对着她轻咳了咳,又将那丫鬟婆子全都遣散了,探头探脑地望了她一眼。 赵槿缘觉着莫名其妙,她今日出了一身汗,都臭的不行了,哥舒柔嘉总不能还要怀疑她“对表哥心怀不轨”吧。 哥舒柔嘉却又再咳了咳,可是赵槿缘依旧不回头。 哥舒柔嘉这才急了,“我的好表妹,我找你有事儿。” 赵槿缘疑惑地望向哥舒柔嘉,“王妃敬请直言。” 哥舒柔嘉现下已经完全没有了王妃的架子,她提着裙摆,跟着赵槿缘一起倚靠在柱子上,“表妹,你是汉人文官家的女儿,应当通晓些书墨,我问你啊,卢德妃说的,梅花凌寒开,墨竹在风中宁折不弯,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槿缘为她解释道,“梅花总是在寒冬腊月间开放,与在春日的百花不同,士大夫便说梅花高洁;其他的树啊,狂风一来,就点头哈腰,唯有那竹子,就算是折了,都不肯弯腰,士大夫便说,竹子孤傲。” 哥舒柔嘉点点头,“感情不是夸这丑树,是在夸自己啊,他们可太自恋了些,我就说嘛,上次他们一起对着一颗丑树作诗,我笑那丑,她们竟反过头来笑话我!” 赵槿缘没吭声,赵行虽然是文官,但对女儿们的教育一点也不上心,觉着能认字就行,就算买书,也只肯买上些《烈女传》《贞女则》之类不知所云的书。 陈令娘更不会帮她和姐姐请女先生了,在陈令娘眼里,她和姐姐但凡多花一分钱,都是对她不孝顺。 赵槿缘通晓的所有的诗文、所有的学识,全是那个男人手把手教的。 她上辈子也和哥舒柔嘉发出了一样的感叹,“原来不是夸树夸花,是在夸自己啊,这些文人怎么这样!” 赵槿缘也学着姬应崖的样子,非常意味深长地地端起了夫子的架子,“感物伤怀也是常事,我也如他们一般,只想采撷一朵花在身边呢。” 哥舒柔嘉却摘了绢帕将脸捂住咯咯地笑,“表妹,你莫调戏我。” “我怎么会调戏你呢!” 哥舒柔嘉却扬着脸道,“我小名叫琪琪格,那是鲜花的意思,你就是在调戏我!” 赵槿缘有些无语,“那这么说,旁人都唤我槿娘,这话也能是在调戏我了。” 赵槿缘话音刚落,才察觉出话中的深意。 原来姬应崖那狗男人不是在教她作诗,是在调戏她。 可怜她时隔这么多年才听懂! 哥舒柔嘉却没瞧出赵槿缘奇怪的神色,她悄摸地递给赵槿缘一个荷包,里面鼓囔囔地是一大包银子,“表妹,你这么有学问……帮我一个忙可好。” 赵槿缘觉着哥舒柔嘉今日实在是诡异极了,上次见面了,她都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了,这次却又是塞银子,又是夸人的,直让赵槿缘毛骨悚然。 “小时候我阿爹也请了先生来教我,我嫌烦,闹闹他,他就允我不学了,”哥舒柔嘉却道,“那卢德妃爱办赏花宴,每次都是一堆子贵妇围着作诗,就因为我作不出来,那些五姓女,姓卢的、姓崔的、姓郑的,天天都排挤笑话我。” 哥舒柔嘉的难处亦然也是赵槿缘上辈子的难处。 她也是个腹中没有墨水的,每次去了就是被当面笑话,不去,便是被人背地里笑话。 她也想找个人帮她代写上两首,但皇宫女眷宴会,如何能带书生入宫。 才女们自然都是高门大户用金银供出来的,谁又缺这几两代笔的银子。 赵槿缘没吭声,上辈子她倒是全都应付了过去,替她代笔的,另有其人也。 每逢赏花诗会,姬应崖都会提前命人去司苑司看他们又端了什么花去。 然后姬应崖就会将五言、七言、古体、骈赋……所有的都给她备上一首,到时候她就照着葫芦画瓢,在赏花宴上交上去就是。 她那太子夫君姬应崖,正是上辈子为她捉刀代笔的人。 赵槿缘摸了摸这银子,她实在是舍不得,便期期艾艾地开了口,“王妃你放心,宫里头爱出的那些考题,妾全做过。” 哥舒柔嘉雀跃道,“那便好了,槿娘,我知道我婆母时不时就喊你入宫抄经书,届时我会去婆母处寻你的。每作一首诗,我都会再给你银子的。” 哥舒柔嘉却些微有稍许的失落,“我和我夫君说,那些人欺负我,他却不信,他说他们都是端方有礼、书香门第的女儿,怎么可能欺负人。” “我喊他帮我写诗,他却训我,他说我若是幼时勤奋笃学,便不用等到现如今抱佛脚了。” 哥舒柔嘉的眼眶已然有几分红了,“他还说,他是男子,你问问这普天之下,有哪一个男子会帮女人处理这些口角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