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谁在说话

“危险性……超过探测极限……规则巨变！…不详，请所有玩家务必……，共建人类美好明天！” 全球人类生存联盟总部首次发布红色通报。 蓝湾镇广播线路破坏严重，杂音与电流声盖住了几乎所有重要内容。 但，没人在意。 因为就连蓝湾镇的最后一个活人，很快也要死了。 * 从上俯瞰，蓝湾镇数不尽的断壁残垣被各式各样通体黑色的巨型植物覆盖，最小的也有一人高。 比人类手臂还要粗长的人面蜈蚣是这里最常见的生物。 一道被血染得看不出模样的身影，趴跪在地上，贪婪舔舐浅坑中积蓄的雨水。 浅坑逐渐见底，那人难耐地舔唇。 渴，好渴！ 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水！ 根本喝不够！ 饱是灰尘和浊物的雨水从脖颈中段血肉模糊的疤痕里，一点点渗出来。 汇聚成几条鲜红色血线，蜿蜒而下。 沾湿的手随意擦一把脸颊，灰尘和血点子被拭去，露出一张精致艳丽的小脸。 是个很年轻的女人。 因为过度失血，她脸色惨白中泛着青黑。 樱唇琼鼻，下巴尖尖，下半张脸完美地令人无可挑剔。 然而，再往上看，女人的上下眼皮却被锈迹斑斑的铁丝紧紧缝合在一起，丑陋地像最拙劣的绣女第一次绣出的蜈蚣。 是怎样的罪孽才会遭致如此可怖的惩罚？ 只要试图睁眼，眼部就会受到剧烈灼烧般的疼痛，好似将眼球整个浸泡在硫酸里。 眼前是无边黑暗，兰纱脑海中不自觉回放那一幕：自己无头的身体像片风中的落叶坠落在地——脖颈砍断处，猩红血液喷溅而出，洒在地上犹冒着汩汩热气。 然后，世界慢慢失去所有颜色，沉入黑暗。 那是她死亡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众所周知，在诡秘副本中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了，绝无生存的可能。 但，脖颈的伤口昭示着，那一幕并不是梦境。 可如果她已经死了，又为什么还能感到疼痛，还会口渴和饥饿，甚至还残存着强烈的恨意！ 脖颈上针扎火烧般的刺痛传来，兰纱只觉得心脏像是骤然被人狠狠捏紧。 痛苦与怒火在胸膛翻涌！ 回忆起任务失败那一刻。 副本世界即将崩塌。 彼时诡秘已近在咫尺。 7180小队成员依次跳进时空诡器，离开副本。 兰纱的实力在队伍中一直吊车尾，却被安排断后。 一如过去每一次生死抉择，队员们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彼时，兰纱身形紧绷，全神贯注于迅速逼近的诡秘。 没注意到，身后，队长闻雨表情陡然变得狠戾。 他一把夺走兰纱胸前项链，紧接着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兰纱后心。 天赋者的全力一击直将兰纱踢出数十米，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直接落到诡秘身前。 与此同时，诡秘兴奋挥刀——7180小队队员，兰纱，陨落。 “闻雨……”那个她最信任、最尊敬的队长，曾经无数次交付后背、宣誓永不背叛的挚友。 是什么时候对她起了杀心？ 闻雨最后一刻冷酷而狠厉的面容在脑海中扭曲。 “…哈，闻雨，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纱先是冷笑，笑声渐渐变得疯狂。 血泪混着斑驳灰尘滚落。 局势明明还不到玉石俱焚的地步，根本不需要牺牲她来换取逃跑时间。 闻雨是身经百战的高手，不会不清楚。 可他还是选择用队友的性命为自己换取更大的生机。 不，也许不止于此！ 兰纱按上空荡荡的胸口。 那里曾挂着一只星芒项链。 里面储存着，几年来，她省吃俭用存下的物资。 相比其他成员，确实只是零头。 因为7180小队偶尔会以兰纱天赋鸡肋、对团队没有贡献为由，从她每次获得的奖励中额外抽取一大部分，作为对其他队友“帮助”兰纱存活的补偿。 兰纱也不是没尝试过反抗。 但她的掌握的【时空溯洄】不属于攻击性天赋，对上一众实力强劲、连哄带蒙的队友，也只得咬牙忍下。 不过还好有闻雨——之所以说是偶尔抽取，是因为闻雨有时会站出来替兰纱说话，兰纱就可以多留下一些物资。 也因此，兰纱一直对闻雨十分信任，几乎将对方看作自己的亲哥哥，数次以命相救！ 兰纱原本想着，只要自己攒够能支付生存联盟规定的天价离队费，就能解除和这些人的绑定。 闻雨知道后一力阻止，苦苦恳求，但兰纱也只是表面答应，内心始终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谁知道—— 她还没攒够物资，却先等来了闻雨的背叛！ 兰纱按上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尽管物资不多，但项链作为掉落概率无限趋近于零的储物诡器，本身的价值就可以卖出天价。 具有储物的诡器，全世界也没有几个！ 7180小队成员多次明示暗示兰纱上交项链。 但兰纱这回无论如何也没有松口——这个项链是父母给她留下的唯一遗物。 只有摸到项链的时候，兰纱才能感到父母还没有离开自己，自己在这冰冷无情的世界里，还不是孤身一人…… 但闻雨，抢走了项链，甚至不惜害死队友！ 兰纱握紧双拳，不住地咳嗽，嘴里喷出血沫，浓重的铁锈味充斥整个口腔。 浓烈的恨意烧得头发倒竖。 兰纱发誓，就算永堕轮回，万劫不复，也一定要杀了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嘶嘶—— 伴随着奇异的嘶嘶声和类似鳞片摩擦带来的诡异声响，头皮传来一阵钝痛。 像是有无数只蛆虫在啃食皮肉，有什么东西要撕裂头皮、破土而出！ 一道嘶哑低沉，分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发出穿越千万年的轻叹：“我尊敬的主人，欢迎您的回归，我们已等候多时。” 话落，各式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似有千百个人在耳边呓语，语气亲昵急促，一声声呼喊主人。 是谁在说话！ 无数覆盖冰冷坚硬鳞片的身躯，灵活而柔软地缠在兰纱肩头，有阴冷潮湿的视线落在身上，兰纱四肢僵硬。 像受到某种蛊惑，兰纱探出指尖，不由自主顺着它们的躯干向尾部摸索，头皮随之传来轻轻扯动的痛意。 蛇！ 是蛇在说话，是从她头上长出来的蛇群！ 她是—— “百妖之父弗尔库斯与克托之女，戈尔工三女妖之首，伟大的石化神力拥有者，能将广袤大地化为毒沼的伟大蛇人女王，我尊敬的主人——美杜莎阁下，恭迎您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