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崩溃列车（十三）

小女孩再一次真诚地发出邀请。 没洗手的借口不能用第二次。 否则和额头直接写上找死有什么区别。 兰纱于是更加真诚地提问：“不摸行不行？” 当然不行！ 小女孩一听这话，僵硬维持的笑容一下绷不住了。 亮出森白的牙齿，威胁道：“不摸……” “就得死？”兰纱无视周围蠢蠢欲动的乘客，截住小女孩的话。 小女孩愣了愣，用力点头：“就得死！” 兰纱叹气，语气纠结：“可是我摸了之后，你就得死了。”重重咬字在“你”上。 小女孩：“？”气笑了，这是在威胁她？ 真是很蠢、又很有勇气呢。 死了也得把自己带走？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小女孩的瞳孔急速缩小，直到整个眼球看不到一点黑色。 白色的眼仁下筋肉耸动，又似乎是无数条虫子苏醒过来，急于突破束缚。 小女孩松开了抓住布娃娃的手。 布娃娃却没有因为重力掉落下去，它的后背和小女孩胸前似乎被粘连在一起，牢固矗立在空中。 墨绿色遍布复眼的触手从布娃娃紧身的小衣服里钻出。 越长越多，越长越长。 如水中的海藻一般，张牙舞爪。 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从布娃娃身上传播开来。 坐在前几排的江弋左右嗅嗅，循着味道的源头，转过头来。 只看见，兰纱身边的小女孩陡然变了个样子，胸前伸出无数触手，像开了一朵巨大而米兰的花。 而兰纱居然丝毫没有要逃的样子。 难道是被精神控制了！ 江弋大惊，正要攻击，就看见兰纱高高举起手，嘴里还说着什么。 眼神清明，分明不像失控。 紧接着，木偶人列车员一阵风似的就飘到了兰纱身边。 三人几乎承一条直线，兰纱被夹在其中。 小女孩嘿嘿一笑，童声已经变成粗糙的中年男人的声线。 仔细听，赫然是壮汉的声音：“姐姐，没用的哦！列车员是不会帮你的，他也帮不了你。 我没有违反规则，就算你向他求救，他也不能对我动手哦！” 小萝莉顶着大叔音叫姐姐。 不忍直视。 兰纱抖抖鸡皮疙瘩，肯定了小女孩的说法：“当然。列车员不会帮我，但也不会帮你。 所以，正好请他来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 小女孩歪了歪头，被吃掉之前还需要专门留个遗言吗？ 木偶人点头，微笑，“嗯~” 小女孩：“……” 兰纱笑了一下，问木偶人：“无票不得乘车，是吗？” 木偶人点头，微笑：“嗯~” 就这？ 小女孩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笑个不停：“姐姐，你不会是想撕了车票吧，以为这样就会被赶下车，你就安全了？哈哈哈哈！” 木偶人递给小女孩一个同情的眼神。 “确实有人逃了票，应该被赶下车，但是，这个人，可不是我。”兰纱竖起食指，摇了摇。 木偶人点头，微笑：“嗯~” 小女孩笑嘻嘻地从妈妈口袋里抽出自己的车票，在空中扬了扬。 示意，这个人，也并不是她。 小女孩笑容得意，看着兰纱的眼神有如盯着已经尽在掌握的猎物。 “两个人，一张票。那这张票，究竟是属于谁的呢？”兰纱好整以暇，侧头问道。 木偶人点头，微笑：“嗯——嗯？”音调陡然转了个弯。 哪有两个人？ 木偶人上看下看，最终视线聚焦在小女孩胸口悬空的布娃娃上。 一双小手的出现隔绝了木偶人的窥视。 小女孩双手抱住布娃娃，有些心虚地侧过身：“这只是一个布娃娃，又不是人。布娃娃才不需要买票！” 普通的布娃娃当然不用买票。 放在诡异世界里也理当如此。 但，它是吗？ 兰纱唇畔划过一丝微妙的笑意，循循善诱：“如果它就是需要呢？这张票，算你的，还是算它的？” 票归其中一个，另一个当然就被划分进逃票的序列。 逃票，可是要遭受很严重的惩罚的。 但既然只是假设，也没关系吧？ “……车票是我的。”小女孩犹疑了一下，声音又恢复成童声。 既然这样—— 兰纱打了个响指。 江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一声超高分贝的大喊在众人耳边炸开！ 第九车厢，第一条规则，被触发了！ 小女孩胸口的触手，一瞬间像被打开了某种基因改造的按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暴涨。 兰纱趁机来到前几排，双手按在江弋肩膀，将人拉到盥洗室。 江弋眼睛紧闭，只觉得在中途某处，兰纱似乎因为走得太急，不小心被自己绊了一跤。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兰纱便一把拉上了盥洗室的门，转身离开。 灯光一闪一闪。 红色悄然浸染光线。 就在灯光完全变为猩红后，高约两米五的墨绿色巨型触手诡秘，也就是“洋娃娃”，也成功从小女孩的躯体上剥离出来。 小女孩宛如一只被抽干灵魂的破败人偶。 胸口是血淋淋的大洞，无力瘫软在座椅上。 触手诡隐约呈球形，仿佛所有触手都是从中心一点伸出。 触手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表面，覆盖着腥臭的黑色粘液，汇聚成一大包流淌下来。 表皮上原本光秃秃的眼睛，覆盖了一层肉虫似的眼皮，褶皱横生。 兰纱躲在盥洗室过道和第九车厢间的隔门后面，仅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 在她见过的众多诡异之中，这一只也是尤为恶心的。 不知道小女孩看见自己整天抱在怀里的布娃娃，真实容貌长这样，还能不能夸得出漂亮。 啪嗒、啪嗒——拖着肥厚的触手，巨大的异形生物朝着盥洗室方向前进。 违反规则，就要受到惩罚！ 什么也不能阻挡它！ 触手诡小心翼翼扯开隔门，避免违反第三条规则。 但对兰纱则没有这么温柔了。 轰—— 兰纱紧贴墙壁，躲过攻击。 触手诡没了障碍物，又要前进。 身后一步就是江弋藏身的盥洗室，兰纱不敢再退，额头渗出冷汗。 兰纱先前铺垫了一长串，就是为了确定小女孩是否只有一张车票。 答案是确定的。 布娃娃和小女孩一旦分开，又统共只有一张票，就必定有一个面临逃票惩罚。 所以兰纱故意触犯规则，为的就是引出布娃娃本体。 又提起让列车员得知了这一特殊的逃票情况。 这样一来，列车员必须攻击触手诡，而触手诡作为有自我意识的诡秘，自然也会发动攻击反向防御，那么就成功引起两个诡秘之间的自相残杀。 如果触手诡赢了最好，要是列车员占了上风，兰纱也会想办法暗中帮助触手诡击败它。 直到列车员奄奄一息，列车长自然会出现。 而根据兰纱的判断，列车长，就是崩溃列车副本的终极BOSS，也就是兰纱此次的真正目标。 没想到，触手诡已经出现，列车员却迟迟不动。 兰纱只得大声提醒：“快验票！它没有车票！” 话音刚落，触手诡居然听懂般，很是配合地停了下来。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它此时此刻的状态，恐怕有恃无恐四个字会最为贴切。 木偶人从角落里钻出来，对着兰纱摊摊手。 兰纱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