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温暖的家（四）

老妇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小男孩。 领兰纱踏上狭窄的楼梯。 楼梯很长。 刚开始还能看见后面有大堂的灯光，走了几分钟后，除了烛光照亮出的几节台阶，已经只剩黑暗。 烛火白中透青，洒在楼梯两侧收缩蠕动着的粉红色肉壁上。 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 像噩梦般阴森恐怖。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爬着楼梯。 看上去很是吃力。 木制的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 但奇怪的是，爬了将近十层楼的高度，她的呼吸居然一如既往的平缓。 “进房间后，直到第二天八点前都不要再出来了。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都不要紧，我们这里是乡下，动物多，一到晚上就闹得很。” 老妇人絮絮叨叨，声音黏糊成一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知道了。”兰纱吐出一口气，锤了锤有些酸胀的大腿，“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工作？挺辛苦吧。” 老妇人身形如此，明显是年轻时过于操劳。 或许一个人承担了一个家庭的繁重农活，将脊背压得再也直不起来。 到了老年，大概率身体状况欠佳。 而年轻时需要如此辛苦，大约教育水平也十分有限。 这间装修精致典雅的客栈怎么会招聘这样的员工？ 老妇人呵呵笑着。 说话间，脖颈后的蜈蚣疤痕竟涨大了一些。 “这客栈就是我们的。 帮自家赚钱，不累，不累。 这间客栈肯定是要留给我孙子的，现在多干一点，他将来就多享福一点。” 说着，兰纱看见一只枯柴般的手伸出来，慈爱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老妇人一手拿着灯笼，一手牵着孩子。 那么，摸头的这只手又是哪来的？ 兰纱假装没发现异常，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你们祖孙感情真好。” “是啊！我家耀祖打出生起就是我带，我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 老妇人言语间很是骄傲，忍不住跟兰纱夸耀起自己孙子是如何聪明绝顶，前途无量。 好在没过多久，二楼就到了。 老妇人重重跺脚。 声控灯随之亮起。 走廊约有两米宽，201、202、203依次从左到右排序。 202室恰好斜对着楼梯。 兰纱打量了一下环境。 发现居然只有下楼的楼梯，而没有上楼的楼梯。 三楼，不存在？ 可进客栈前，她确实看见了这栋建筑是有三层的。 回想起刚刚上楼时走过的漫长楼梯，怎么看也不像是只有几米高。 也许这里的空间结构是打乱的，或者存在空间扭曲？ 兰纱眼神扫过楼梯，老妇人和小男孩站在楼梯下一阶。 在阴影笼罩下，两人的神情隐隐透着股僵硬与阴郁。 他们的面孔足有七分相似。 确实是亲祖孙。 见兰纱站在原地迟迟不动，老妇人催促：“快进去吧，早点休息。” 说着，老妇人也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兰纱缓缓转身，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灼热滚烫的目光落在兰纱后背，几乎要将她烫出一个洞来。 兰纱找准锁芯，手上用力一转。 咔哒—— 门开了。 一道黑影在门后闪过。 兰纱屏气凝神。 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两步。 一步。 兰纱猛得拉开门，同时一个侧身后翻，飞起一脚。 将埋伏在自己身后的佝偻身影踹进房间。 房间里，老妇人发出一声尖锐惨叫。 而后便像被什么咬住脖子似的，声音骤然中断。 只剩下气管里喷出嗬嗬的气音。 随后，屋内便传来类似猛兽撕咬血肉、嚼碎骨髓的进食声。 兰纱心满意足地上下拍拍手。 把门关上，隔绝一切屋内的声音。 兰纱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斜靠在门上。 看着耀祖苍白的脸色，兰纱挑了挑眉。 在上楼梯这段时间里，兰纱心头反复复盘着进入副本后发生的一切。 她总觉得登记薄上写的死因一项，绝不是简单恐吓而已。 怎样能知道自己的死因呢？ 至少也是死过的人。 活人要想知道自己的死因，除非——能保证自己是依照自己既定计划死去的。 譬如跳楼，吞药自杀等等。 也就是说，没有自杀念头的人，是无法预判自己的死因的。 但如果在登记册上随便写下死因，而最终又没有按照既定的死法结束生命。 那么又违反了客人不能说谎这一原则。 所以，客栈要保证客人不能说谎，就必须依照客人填写的死因将其杀死。 而兰纱恰好是真正死过一次的人。 于是，她在【死因】一栏写下的，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情况：被人从后暗害而死。 在想通这一点后，兰纱在上楼梯时便有意保持自己在后。 无论老妇人将脚步放得多慢，将楼梯距离拉得多长，兰纱始终都没有表现出，想要先行一步的想法。 也因此，老妇人只得放弃这个计划。 兰纱进入二楼后，这对祖孙已经成功将兰纱送到，却还不离开。 便再一次引起兰纱的警觉。 然而很重要的一点是，兰纱写下的，并不简单是被暗害而死这一条。 “背后”，同样是个很关键的条件。 老妇人在兰纱开门时，从背后攻击，很有可能被兰纱反应过来，从而转向正面。 那要怎么保证兰纱一定会被来自身后的攻击杀死呢？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房间内也布置陷阱。 这样一来，无论兰纱面朝楼梯，还是面向房间，只要打开了门，总会被一方成功从后攻击。 想通对方的意图后，兰纱就假意把后背留给老妇人。 对方果然中招。 还一次性收拾了两个。 兰纱心情颇佳，向着小男孩招招手。 耀祖甩着鼻涕大哭，摇头坚决不靠近。 看兰纱的眼神活像看到要吃小孩的妖怪。 兰纱：“……” 行吧，保持距离最好。 别把鼻涕甩她身上了。 “耀祖……你几岁了？”兰纱艰难地喊出这个名字。 “……” 兰纱对付小孩可谓熟门熟路。 她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脸：“不说，就把你也关进房间里。” “不要不要！我五岁。” “很好。你知道客栈的什么规定，全部告诉我。” 耀祖用袖子擦了把鼻涕，天真地仰起脸问：“龟腚？什么是龟腚？是乌龟的屁股吗？” 兰纱：“……”好老的梗。 忘了，五岁还没接受义务教育。 一整个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