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崩溃列车（六）

“闭上眼，不要想象它的样子。” 熟悉的声线响起，如平地一声惊雷，破开了黑暗中所有压抑与恐惧。 黑暗中，压抑的呼吸和凌乱的心跳声鼓点般落在每个人心头。 兰纱静静看着—— 生着巨大口器的的人形生物，因为失去目标，动作变得迟缓，眼神空洞。 很快，它就像生机被抽干一样，逐渐干瘪下去。 最终缩成一个小巧的布娃娃。 一蹦一跳回到洁癖的小女孩怀里。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腹腔处的心脏似乎比先前更加鲜艳。 像因为吸足了鲜血变得饱满。 连身上的触手看上去都粗壮几分。 蛇瞳眯起，兰纱直觉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小女孩一拿回心爱的玩偶，就像开启了某种特殊机关，一下子活了过来。 天真的童声带着不满：“妈妈，天怎么黑了？我讨厌天黑！” 另一道女声机械般回应：“是灯坏了，等一会儿会有人来修的。 列车员会惩罚破坏公物的人，你乖乖地不要闹，不然一会儿就让列车员把你抓走哦。” 这一招，显然天底下所有父母都用得炉火纯青。 小女孩乖巧的连声答应，听上去很怕妈妈口中的列车员。 对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兰纱迅速将手指按在短发女生肩头，写了一个“走”字。 短发女生会意，动作沉稳，起身跟随。 兰纱又靠近孟琪琪，如法炮制。 也许是没有走出“壮汉”死而复生的幻境，孟琪琪浑身瑟缩着疯狂闪躲：我不走，我才不要离开这里！又不是我弄坏了车灯，列车员不能违反规则伤害我！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不，不！你也不能走！” 说着，孟琪琪不知哪来的力气，两只手死命攥住兰纱手腕，不让她离开：“是你破坏车灯的，对不对？一定是你！ 只要把你交给列车员，我们就安全了！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孟琪琪形似疯魔。 兰纱透过蛇瞳看见，她身体里的蓝色弧光无已经十分黯淡得有些透明，红色如同发丝缠绕其中。 没救了。 兰纱停顿一瞬。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孟琪琪腰间夺过匕首，从手肘处将她一双手斩断。 灼热的鲜血喷射而出，在兰纱衣角绽开点点血花。 孟琪琪先是觉得手臂一凉，而后才感觉剧痛袭来。 她本能的想要碰触伤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了…… 孟琪琪跌坐在地。 “啊——我的手！我要杀了你！”高分贝的高亢尖叫冲破车顶，又唤醒了黑暗中某个本就蠢蠢欲动的东西。 不好！ 真正的副本Boss还没有出现，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前交手暴露身份！ 必须立刻离开。 兰纱当机立断 凭借黑暗中依然清晰的视线，兰纱拉着短发女生一路狂奔。 沿途还不忘了带上瘫软在座椅上的眼镜男。 原本，在其他几人中最为镇定的眼镜男，此刻被两个高挑的女生左右夹击、双腿落地，一滩烂泥般裹挟着逃跑。 兰纱暗暗腹诽。 她应该只离开了很短的时间吧？ 怎么回来之后一个个都变成这样了？ 没时间多想，在孟琪琪的尖叫中，兰纱领着一呆一愣两个硕果仅存的队友，平安进入相邻的车厢。 8号车厢灯火通明。 兰纱顺手关上连接两个车厢的车门，隔绝9号车厢传来的阴森气息。 8号车厢的乘客不多，但要比9号车厢特别一些，上半身是海洋生物，下半身却是人类的下肢。 整节车厢弥漫着海腥味和腐臭味。 熏得人几欲作呕。 眼镜男进入8号车厢后，看上去状态好了一些 他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惊恐与死板，反倒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坐在第一排的几个鱼头人乘客嘴里，分别爬出一只尸鳖，要举行欢迎仪式般，直朝三人面门飞来。 每一只尾尖都带着长长的毒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但在兰纱眼里却像是一帧帧播放的慢动作电影。 兰纱将新匕首反握在掌心，银光唰唰在空中扫动几下。 每一刀都精准地从正中间劈开尸鳖拇指大的身体。 被从中斩断的尸鳖落在地上，有的还有最后一口气，不甘地还要继续发动进攻。 被短发女生和眼镜男一脚一个踩碎。 鱼头人：“你们不是这个车厢的乘客。不允许呆在这里。” 闻言，短发女生再度握紧了手中的诡器，做好了随时发动攻击的准备。 兰纱明明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悄悄做了个手势示意停止。 兰纱：“你凭什么说我们不是这个车厢的乘客？” 见对方语气笃定，看上去也是一副被误解、十分不爽的样子，鱼头人竟然犹豫了一下自己的判断。 “你们，没有海洋生物的特征。” 原来是这样。 看来乘客在不同车厢的分布是按照种族划分的。 9号车厢的乘客，不管是不是真的人类，至少外表看上去都是正常人类外观，所以玩家才被统一划分到9号车厢。 8号车厢则明显是海洋生物乘客专属的车厢。 兰纱：“你不懂，我们是——人鱼，人鱼自然是人首鱼尾。你见过哪个人鱼是鱼头人腿的？” 鱼头人一想，鱼头腿貌似…确实怪怪的，想想都觉得丑爆了！ 鱼头人又问：“那你们的鱼尾呢？” 看样子已经信了五分。 兰纱摆摆手，嗓音带上三分痛苦三分沧桑：“那就说来话长了……” 顿了顿，“你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吗？就是救了王子那个。” 鱼头人的瞳孔突然变成竖瞳：“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它撕开胸鳍，露出腐烂的心脏，上面插着半块生锈的怀表，正是童话里，王子送给小美人鱼的定情信物。 兰纱：“……”童话里爱上王子的是雌性的人鱼吧…… 难道她记错了？ 兰纱果断回答：“不。我说的是为了救姐妹，甘愿化成泡沫的那条。” 鱼头人浑身剧震，腐烂心脏突然渗出珍珠般的眼泪，感动的无与伦比，连忙为他们让路。 “……”感性人鱼。 就是智商不怎么高。 以此判断，八号车厢危险性较低。 眼镜男和短发女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就这？”。 原本打算，实在不行就鱼死网破——这条鱼总不会比9号车厢的“壮汉”更难缠、更危险吧？ 谁知道兰纱三言两语，这局面又迎刃而解了？ 不过，这种面对诡秘还能面色镇定、不动如山的心态，倒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鱼头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赶快回到座位。 “快查票了，你们赶紧先坐下。” 兰纱微微一笑，点头，迈步朝前走去。 她一早就看准了一排三个空位相连的位置，周围乘客很少，正方便他们三个交谈。 兰纱：“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务必仔仔细细、一字不落全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