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渡海规则

陆仁是被摆渡人的声音叫醒的。 醒醒。都醒醒。 陆仁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变了。血红色的天空变得更暗了，像是黄昏时分，但太阳在哪里看不到这个世界的天空上似乎从来没有太阳，只有无处不在的血色光芒。 队友们也都醒了，一个个面容憔悴，精神萎靡。 还有多远？孙悟空问摆渡人。 快了。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摆渡人回答，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们一些规则。 陆仁坐直了身体什么规则？ 摆渡人转过身来，虽然依然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渡海有三条规则。 第一条：不要低头。 陆仁皱眉不要低头？ 对。在渡海过程中，不要低头看水面。水面下有些东西……你们不想看到。 那如果不得不低头呢？ 那就闭上眼睛。摆渡人的语气平淡，但带着某种警告，如果你睁着眼睛低头看水面，你会看到你想看的东西。而你想看的东西，通常不是好东西。 陆仁想起了代码僧手表上的那句话不要相信小诡。现在又来了一个不要低头看水面。这个世界的规则真多。 第二条：不要回应呼唤。 什么呼唤？ 你会听到各种声音。有人叫你的名字，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求救。不管你听到什么，不要回应。一旦你回应了，声音的主人就会找到你。 猪八戒打了个哆嗦找到我？然后呢？ 然后你就永远留在血海里了。 第三条：不要睡觉。 不要睡觉？陆仁有些意外，我们不是要渡好几个时辰吗？ 是的。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能睡觉。如果你睡着了，你的意识就会被血海的集体意识吞噬。你不会死，但你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东西？什么东西？ 摆渡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陆仁看了看队友们大家都记住了吗？ 猪八戒举手记住了。不低头、不回应、不睡觉。但老猪我有个问题不睡觉的话，我困了怎么办？ 忍着。 那万一实在忍不住呢？ 那就变成血海的一部分。 猪八戒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了。 陆仁也觉得这三条规则很难遵守特别是不睡觉这一条。他们已经在凝固荒原走了很多天，身体都很疲惫，不睡觉渡海简直是一种折磨。 但他没有选择。 船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仁一直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站着，走来走去，偶尔拍拍自己的脸，甚至还掐了一下大腿。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第一个考验来了。 陆仁……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女声，轻柔，带着一丝哀怨。 陆仁，你在哪里？我好怕…… 陆仁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不记得这个声音是谁的，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心跳加速了，手指微微颤抖，一种说不清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这是记忆被抽取后的残余反应。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血海的呼唤，不能回应。 但他的情感在告诉他那是一个你认识的人，她在叫你，你不能不管。 陆仁咬紧牙关，把目光转向别处。 旁边，猪八戒的情况更糟。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不要叫我！不要叫我！那是高小姐的声音！但她已经死了！你死了！别再叫我了！ 陆仁走过去，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八戒，那是假的。血海在读你的记忆，制造幻象。你忍住，不要回应。 猪八戒的嘴唇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沙僧默默盘膝而坐，嘴唇不停地念着经文。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海面上清晰可闻那些经文像是某种屏障，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结界。 黑风书生的眼镜上映着海面的红光，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写着什么后来陆仁才知道，他一直在写一串数学公式，用逻辑思维来抵抗精神污染。 敖烈靠在船舷上，双手紧握，指关节发白。龙族对精神污染有一定的抵抗力，但这不代表他们完全免疫。 孙悟护依然沉默，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孙悟空站在船头，面朝前方，一动不动。他的背影笔直如松，像一座雕像。 陆仁不知道孙悟空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但大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要低头。 这是第一条规则。 但陆仁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太好奇了。 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而且他注意到，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波浪，而是某种在水下移动的巨大阴影。 它很大。比船大得多。 陆仁强迫自己不要低头，但他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画面 海面下方大约十几米深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缓缓移动。它比船大了至少十倍，形状模糊，像是一条……蛇？ 不，不是蛇。 更大。更长。 像是一条……龙？ 陆仁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他看向摆渡人水面下的是什么？ 摆渡人沉默了一会是血海的活化石。比这片海域古老得多的东西。不要在意它，只要不低头看，它就不会注意到你。 陆仁点了点头，决定不再关注水面下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船在海面上缓缓前行，血红色的天空越来越暗。 陆仁的眼皮越来越重。 不睡觉。不能睡觉。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得一激灵，暂时清醒了。 但这种清醒不会持续太久。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来保持长时间不睡觉。 小诡，有没有什么技能可以替代睡眠？ 【系统提供清醒术技能，可让宿主在四小时内保持完全清醒状态。消耗：50系统积分。】 使用。 【清醒术已激活。持续时间：4小时。剩余时间倒计时开始。】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头部扩散到全身，陆仁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但他的积分又少了50，只剩下730点。 他看向其他队友要不要也用清醒术？ 他分别问了每个人，猪八戒、沙僧、黑风书生和敖烈都接受了，每人50积分从陆仁的积分中扣除。 孙悟空不需要他是妖仙，可以长时间不睡觉。孙悟护也不需要。唐僧是灵魂体，不需要睡眠。 四个小时过去了。 清醒术的药效消退，陆仁的困意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更强烈像是药效的反弹。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摆渡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到了。 陆仁猛地睁开眼睛，向前看去。 前方大约一百米处，一座岛屿的轮廓在血色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白色的岛。 不是白沙，而是白骨。 整座岛屿都是用白骨堆成的。巨大的骨骼交错叠放，形成了一座诡异的山丘。白骨之间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像是血液。 而在这座白骨岛的顶端，有一个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个蛋。 血红色的蛋。 它的表面有脉络一样的纹路，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白骨堆中缓缓跳动。 那是什么？陆仁的声音有些颤抖。 血海之心。摆渡人说，你们的目标。 摆渡人说完三条规则之后，船上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闷。 不低头，不回应，不睡觉。三条看似简单的规则，执行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尤其是最后一条。 陆仁已经连续行军好几天了，身体本就疲惫不堪，现在要在晃晃悠悠的骨船上保持清醒，简直是酷刑。 他用清醒术撑过了四个小时，但药效一过，困意就像潮水一样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的眼皮像是被人挂了铅块，每眨一次眼都要用全身的力气。 陆仁站起来，在甲板上来回走动。 movement能暂时驱赶困意，但也只是暂时。 他看到孙悟空依然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金色的雕像。 大圣，你真的不困吗？陆仁走过去问。 老孙是石猴出身，石头不需要睡觉。孙悟空头也不回，倒是你，脸色差得很，再这么下去不用等血海动手，你自己就先倒了。 放心，我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孙悟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少有地严肃，老孙虽然不知道你在瞒什么，但老孙看得出来你有心事。不管是什么事，先活着再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仁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孙悟空早就看出来了。 大圣，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哼。孙悟空没有揭穿他，转回头继续盯着前方，那老孙就不问了。但你记住，这支队伍里，老孙信得过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陆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船在血海上缓缓前行。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第二个考验来了。 海面上开始出现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人声合唱，而是清晰的、具体的、像是直接在耳边响起的声音。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尖叫。有人在低声呢喃。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疯狂的交响曲。 更可怕的是，陆仁能从这些声音中分辨出一些熟悉的内容。 比如猪八戒的声音在喊，师父，等等我！ 比如沙僧的声音在说，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不要丢下我。 这些声音不是真的，是血海在模仿他们队友的声音，试图引诱他们回应。 陆仁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一个字都不说。 旁边的猪八戒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嘴唇在剧烈颤抖。 老猪不听，老猪不听，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 沙僧的念经声变得更急更快了，像是在跟那些声音赛跑。 只有孙悟空和孙悟护依然平静。孙悟空是因为火眼金睛能看穿一切幻象，孙悟护则是因为他本就沉默寡言，不回应对他来说是最自然的事。 陆仁注意到，那些声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急切，像是血海在加大力度。 它急了。 陆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血海之所以这么急切地引诱他们，是因为他们快要到了。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能登上白骨岛。 陆仁深吸一口气，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一激灵。 再撑一会。就快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风中被猪八戒听到了。 猪八戒抬起头，看着陆仁，眼中的恐惧稍微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笑。 你说得对，老猪再撑撑。反正老猪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 船继续前行。 血海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前方，白骨岛的轮廓在血色雾气中越来越清晰。 那座用骨骼堆成的岛屿，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像是一颗巨大的头骨，沉默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