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枉为父母官

“是，我这就去。”吕阳点头领命。 他抬手一招，几把残破不堪的飞剑，立刻回到了剑匣里。 吕阳顾不上心疼他的这些剑，就要赶往县衙。 “陆师叔，我随吕师兄一起去吧。” 商陆主动请缨。 “我在县里待过，又是郡里的贼曹掾，如果本地的主官出了问题，我可以接过差役们的指挥，执行陆师叔交代的任务。” 商陆的这句话，提醒了陆道。 在飞乌县，连巫庙里的巫祝，都被山鬼给诱惑，拜倒在了欲望之下。 县令、主簿、县尉等人，说不定也是山鬼的信徒。 要不然，飞乌县这里，又如何能够藏下这么多的山鬼信徒，不被发现？ 不过，陆道还是担心商陆的情况。 “你的身体，能够撑得住吗？” “陆师叔你不是检查过了吗？我的身体暂时无碍。”商陆拍着胸脯说。 煞瘴被阴阳鱼封印，完全掀不起风浪。 反而是五脏庙里的肝神、脾神，在一点点的将煞瘴引出，净化吸收，转化成为商陆自身的精气，填充到气海里。 若不是怕引起陆道、吕阳等人的惊讶和怀疑，商陆都想要催功修炼，以尽快吸收煞瘴，养出精气，提升修为，炼出气旋。 陆道想了想，商陆现在的情况，确实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点头答应：“行，你跟着吕阳一道去县衙。到了之后，也不用把县令等官员叫过来了，直接拿下待审！就算他们没有与山鬼勾结，也有失职之罪。你接手飞乌县衙，执掌此地事务。如果他们敢反抗，就直接杀了。” 说话间，陆道从怀里掏出一块戒律司的令牌扔给商陆。 让商陆和吕阳，以戒律司的名头和身份去行动。 这样，便是杀了此地的官员，旁人也挑不出毛病。 “是！” “学生领命！” 商陆和吕阳齐声领命。 陆道又吩咐另外两个巫院学生，让他们赶去城楼、校场等处，查看本地县兵的情况。 将有问题的拿下，没有问题的则加以约束，安排巡逻，维护城中秩序。 两个巫院学生领命，各自离开了金乌塔。 等到四人都走了，陆道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飞快地计算了方位，走到死门的位置，将羊头魂幡往地上一插。 随即他手掐巫诀，口诵咒语。 羊头魂幡无风自动。 一只只阴魂，随着魂幡里面吹出来的风，从尸体中飘了起来。 与辛俞、山鬼的阴魂不同。 这些阴魂，全都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仿佛在死亡之后，便失去了自我意识。 不过它们的怨煞之气，却要比普通的阴魂更盛。 随着羊头魂幡上面的咒文亮起，这些阴魂，尽数被收了进去。 做完这些，陆道转身进了金乌塔，去拜谢金乌显灵相助。 同一时间，商陆和吕阳刚从金乌塔走出没多远，就遇到了藏在这里的黑云。 黑云虽然是官马，但它的战力，对付炼气境之下的邪祟妖人还行。 要是碰上炼气以上，甚至是周天、通天的邪祟妖人，就实在不够瞧了。 所以商陆没有把它带去金乌塔，而是让它藏在了这里。 黑云通人性，知道自己本事不行，没有逞强，把自己伪装的极好。 这会儿看到商陆和吕阳过来，知道战事结束，便急哄哄的迎了上来。 两人一马很快来到了县衙。 县衙的门敞开着，里面的人一片乱象。 守在门口的差役，一副不知所措的慌乱模样，直到商陆、吕阳和黑云走到近前，方才反应过来，拔刀喝问： “什么人？” “干什么的？” 黑云如同脱缰野狗，“嗖”的一下冲了上来，将拔刀的差役踹翻。 没等他们喊人，商陆和吕阳上得前来，让灯笼的火光，照到了他们的身上。 县衙门口的差役，以及里面听见响动跑来帮忙的人，在这一刻，看清楚了商陆和吕阳身上的巫袍。 不但吓得把刀收了回去，还赶紧行礼：“见过巫官。” 这段时间，飞乌县里来了不少巫官，他们倒是不惊讶。 只是今天晚上，衙门里面出了些怪事。 而刚才外面，既有古怪的爆炸声、嘶吼声响起，又有血光、火光不断…… 巫官在这个时候上门……怕不是为了这些怪事而来？ 想到这里，这几个差役更不敢妄动。 被黑云踹翻在地的差役，也急忙道歉，说自己无意冒犯。 “回来。” 商陆把黑云叫回到身边，掏出陆道给的戒律司令牌。 “我们是奉了戒律司的命令而来！你们这里的县令、主簿和县尉呢？” “回巫官的话，我们飞乌县是个下等县，只配了县令和县尉，没有主簿。”一个差役小心翼翼的回话。 许多中、下等县，都是只配了县令和主簿。 比如商陆此前所在的洛水县。 但飞乌县这里，却是有县尉没主簿。 估计是与这个地方，常闹匪患有关。 商陆记得，贼曹署里的人曾经说过，飞乌县这边常闹匪患。不少村镇，极可能是为此拜了山鬼。 由此可见，飞乌县的父母官，即便没有跟山鬼沆瀣一气，也有无能、渎职的嫌疑。 “他们人呢？”吕阳板着脸问。 刚刚激战一场的他，此刻身上剑气还没有消散，冰冷锋利的气势，叫县衙里面的人，齐齐心惊，背生冷汗，不敢撒谎。 “他们刚才忽然就冲出县衙。” “还有几个值夜的班头，也带着三班六房的弟兄们，追了出去……” “我们问他们去做什么，他们也不回答。” “一个个双目通红，就像是……就像是疯了一般。” 留在县衙里的差役，你一言我一嘴，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向商陆和吕阳讲了一遍。 有一件事情，他们没敢讲。 冲出县衙的人，不管是县令、县尉，还是那些书吏和差役，身体好像都在发生古怪的畸变。 商陆和吕阳对视了一眼。 “你猜得没错，飞乌县衙也被山鬼给入侵了！ 县令、县尉、巫祝……全都是山鬼的信徒。 难怪山鬼能够在这里，发展出这么多的信众！ 若不是山鬼想要往外发展信徒，飞乌县里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吕阳哼了一声，当即把留在县衙里面的差役全都给召集了起来，手掐剑诀，外放剑气，给每个差役身上，都种下了一缕剑气。 如果这些差役有古怪，妖煞之气一发作，剑气就会立刻被激活，将他们斩杀。 差役们并不知道，吕阳给他们种下了一道“生死符”。 在他们集合之后，商陆立刻下令，将他们分作两队。 一队赶去金乌塔，听候陆道的差遣。 另外一队则是在城中展开巡逻，防止有人趁乱生事，并敲锣安抚百姓。 “就说有地方走水，问题不大，已经被扑灭，让所有人都待在家中，不要乱跑！”商陆吩咐道。 差役们叉手应是，心里面却在吐槽：刚才的动静，也不像是走水，说这话，谁信？ 不过他们也清楚，这个时候，百姓们信不信官府的话，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他们老实待在家中，不要乱跑。 安排完了差役，商陆和吕阳没有着急离开。 他们两人在县衙里面仔细的搜了一圈，找寻县令、县尉等人，信奉、祭祀山鬼的证据。 也是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邪门的玩意儿，好搜出来交给陆道处理，避免诱发其它的事端。 这一番搜索，还真是让商陆和吕阳发现了不少情况。 他们在县衙的大牢里，发现了一尊独角三足的山鬼神像。 神像摆在一个刑牢里。 这个刑牢，被飞乌县的县令和县尉，打造成了一座祭坛，进行血祭和人祭。 当商陆和吕阳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这座刑牢里，绑了不少人。 这些人，有的是城里的乞丐，有的是过路行商……几乎都属于是死了之后，不会有人跑到县衙里面来报案的那一种人。 他们之中，有些已经被折磨死，当作祭品献给了山鬼。 有些还活着，却是奄奄一息。 吕阳将那尊独角三足的山鬼神像，一把火烧毁。 商陆则是唤来县衙里的书吏，将刑牢里，奄奄一息的人救出，又派人去城中寻找大夫。 “身为一县父母官，不保护百姓就算了，居然还拿治下百姓血祭妖鬼……活该自爆！甚至自爆，都是便宜他们了！” 吕阳恨得直咬牙。 商陆则在庆幸，还好飞乌县的县令和县尉，修为不算高。 否则此前的战斗，再有两个与辛俞、看门老人实力相同的敌人，结果还真不好说。 商陆他们把这边的事情，通过巫院腰牌，向陆道做了汇报。 陆道那边很快回信，说是在县衙差吏的辨认下，找到了县令和县尉的尸体。 这两个家伙，在煞气的污染下，变成了怪物，但是脸没有变，被辨认了出来。 而他们的实力，并不像辛俞和看门老人那般，在山鬼的帮助下，大幅提升。 由此可知，他们从山鬼那里求得，应该不是修为。 商陆和吕阳得知了这个消息，当即去了县令和县尉的住处。 一番搜寻后，从两人的住所里，查出了大量的金银之物，以及与郡里功曹书吏等人往来的信件，和送礼的记录。 原来，这飞乌县的县令与县尉，年纪都不小了。 他们修行无望，升官无门，所以在信了山鬼之后，只是求财。 便是给郡里官员送礼，也是想要保住自己飞乌县的官职，不要调往别处。 如此才能更好的供奉山鬼，获取钱财。 除开求财，他们还求子孙能够有出息。 在山鬼的“庇佑”下，他们的子孙确实很聪慧，修行也在这一年中进展神速，甚至已经可以去巫院学习。 只是他们害怕子孙进到巫院后，会被瞧出问题，这才没有把子孙送去巫院。 而是继续留在飞乌县里，在山鬼的“庇佑”下成长。 他们想着，只要有山鬼保佑，他们的子孙，必然能练出非凡修为。 到了那个时候，便是被看出了古怪，也会成为多方争抢的人才。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子孙，也被山鬼蛊惑，冲到了金乌塔附近，自爆成了煞瘴。 “求于妖鬼，必将死于妖鬼，这就是走歪门邪道的下场！”吕阳冷哼道。 商陆则觉得，与其说这些人是死于妖鬼，倒不如说，是被自己欲望给害死的。 捣毁了与山鬼有关的东西后，两人带着从县令、县尉住处搜出来的金银财物，返回了金乌塔。 陆道验看过后，吩咐道：“这些缴获，你们取一成走。” 缴获取一成，属于公认的潜规则，便是戒律司的巫官，也觉得理所当然。 商陆和吕阳不客气，当即拿了自己的那一份。 黄白之物，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可是很重要的。 有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周围搬运尸体焚烧的差吏，瞧见这一幕，心里面是非常的羡慕、 但又不敢多看一眼。 他们只能将羡慕压在心底，飞快执行陆道的指令，将一具具畸变的尸体，堆积、焚烧。 转眼间，夜色开始消退，东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 飞乌县里，开始响起了鸡鸣犬吠的声音。 要是往常的这个时候，县城里面，已经有人出门，开始为一天的生计忙活了。 但是今天，却没有人敢出门。 因为县里的差吏和县兵，一直在城中巡逻，并敲锣示警，让他们继续待在家中，没有许可，不准出门。 “说什么走水，这像是走水的样子吗？” “难不成是城里面进了匪？” 不少人都在家中，好奇且紧张的猜测。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则是处在惊恐之中。 却是这些人发现，家中有亲人消失不见了！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惊恐、忐忑的等待着官府通知。 在天色大亮之际，钟离大巫带着三名戒律司的巫官，以及几个巫院学生，总算是赶回到了飞乌县。 还没进县城，他们就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 钟离大巫神色骤变。 直到看见了陆道、商陆等人，他方才舒了口气。 紧接着，皱眉询问：“陆师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陆道闻言一愣，惊讶地反问：“怎么，钟离师兄，你没有收到我的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