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希望

仙灵市集。 随着商陆等人的离开，这方小世界瞬间变得沉寂、压抑。 所有的恶鬼和腐尸都不敢吭声，在瑟瑟发抖中排起了长队，要将它们得到的血肉心肝，拿出多的一部分，进献给鸡脚神。 这一刻，偌大的仙灵市集里面，只有煞气涌动产生的尖啸怪响，以及火盆里面残尸碎魂被烧灼发出的凄声哀嚎。 祭台上的鸡脚神，在目送商陆被黑雾传送走了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去享用恶鬼和腐尸的孝敬。 他扔掉了敲钟用的大腿胫骨，身形一闪，就飞下祭台，来到了监市跟前。 “神……神君。” 面如死灰的监市慌忙想作解释，可是鸡脚神根本不听，伸手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提拎了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带着一个外人来扰我清梦！” 商陆是土伯的人，鸡脚神不敢妄动。但捏死一个监市，对于他来说，就如捏死一只虫豸般简单。 “这个地方是我说了算，我就是这里的天，你竟敢给我找麻烦，是想要造反吗？” 监市感觉魂体都要被掐碎了，他勉力挤出声音喊冤：“神君，我断无这种想法……” 鸡脚神冷哼打断：“你是说，我无中生有，错怪你了？” 监市大惊：“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鸡脚神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手上用力，就要捏碎了他的魂魄，以泄心头邪火。 同时也是杀鸡儆猴，警告仙灵市集里面的这些恶鬼、腐尸，让它们知道，自己杀不了外来之人，灭了它们，还是轻而易举。 然而，令鸡脚神没有想到的事情，却在这一刻发生。 一团黑气从监市的身上翻涌而起，直接冲开了鸡脚神的手，将他撞出了十几步远，重重的撞到了祭台上。 随后，这团黑气化作了一道不断旋转着的螺纹状怪路。 正是土伯印的形状。 “为什么在你的身上，也有土伯印？！” 鸡脚神大惊失色，前一刻展现出来的霸气，就此一扫而光。 监市也是既震惊又困惑，他很快想到了商陆。 “是那人留下来的？他知道鸡脚神会迁怒于我，特地留下了这道土伯印，以保我性命？” 鸡脚神也在猜测，这道土伯印会不会是商陆留下来的。 不管是不是，监市身上冒出土伯印，都叫他不敢再乱来了。 刚才土伯印把他撞飞，未尝不是在警告，如果他敢继续，可就不是被撞飞那么简单了。 鸡脚神既愤怒又憋屈，脸色阴晴不定，甚是难看。 但是很快的，他就顾不上生气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多了。或者说，他是高估了自己。 土伯印在将他撞飞后，一飞冲天，径直飞上了仙灵市集里，漆黑的天空。 最初这道土伯印盘旋的还比较慢，但速度在飞快提升，体型也在急速扩张。 短短几息之后，螺纹状的土伯印已经占据了半边天空，化作了蜿蜒扭曲的黄泉路，又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眼，在俯视着仙灵市集里面的恶鬼、腐尸。 被这只怪眼看到的恶鬼、腐尸乃至鸡脚神，全都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全都匍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仙灵市集里面的混乱煞气，似乎察觉到了外敌入侵，瞬间从四面八方翻腾汇聚，形成了一股恐怖的煞气风暴。 这股煞气风暴的强度，远比刚才鸡脚神搅动的强出了无数倍，两者相比，就如蚍蜉见青天！ 鸡脚神也是到了这一刻方才知道，原来仙灵市集里面积攒的混乱煞气，竟是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他的心中猛然生出了一丝绝望。 觉得自己要被这股煞气风暴，彻底撕碎，连渣都不剩！ 连鸡脚神都如此，其它的恶鬼、腐尸就更不必说了。 好在这股煞气风暴并不是冲着它们来的，而是直奔占据了半边天空的黄泉路。 “轰隆隆——” 煞气风暴与黄泉路在漆黑的天空中，猛烈地碰撞到了一起。 它们火力全开，都想要撕碎了对方，吞噬了对方。 一时间，两者斗了个旗鼓相当，战况异常激烈。 强大的神力与狂暴的煞气，碰撞产生的威能，化作了一道道雷霆、一股股罡风，在仙灵市集中来回冲击，不断肆虐。 仙灵市集狂震不已，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一刻的鸡脚神，彻底顾不上去找监市麻烦，更没有什么邪火怒火要发泄了。 他和仙灵市集里面的腐尸、恶鬼一样，连滚带爬，想要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这毁天灭地的场景，让它们这帮死物，也无比恐惧。 躲过一劫的监市，同样是连滚带爬，寻了一处地方躲起来。 至于这样躲，到底安不安全，有没有用，他也不清楚。 但至少是能让心，稍微的安宁一些。 监市壮着胆子从一片废墟中探出头，望着占据了半边天空，正在与煞气风暴激烈相争的黄泉路，忽然觉得，好似真的看见了摆脱这个古怪诡地的希望。 他低下头，看向手里面，商陆给他的那本《正气诀》。在迟疑了片刻后，小心翼翼的将书册摊开。 几千年过去，世间的语言和文字，都已有了很大的变化。 好在监市早已掌握了现行通用的语言，也认识巴、楚等国的文字，能看得懂《正气诀》。 看了几遍后，监市便按照商陆所教，跟着念了起来：“天地有正气。浩然正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念着念着，监市心中的恐惧、慌乱等等情绪，竟是神奇的平复了下来。 仿佛是进入到了一种“心有正气，天塌不惊”的状态。 同时，一股正气也在他的体内生成。 这股正气非常弱小，甚至刚一诞生，就被监市体内的混乱煞气盯上，想要将它污染、同化。 但监市一次次念诵《正气诀》，让这股弱小的正气，竟是顶住了混乱煞气的污染和同化，并一点点的成长。 就如那些长在顽石下面的小树苗，只要不屈从、不放弃，终有一日能够顶开顽石，变成参天大树！ 监市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再睁开后，忽然笑了起来：“等我离开了这个鬼地方，定要去寻你喝酒。咱们不醉不休！” 另外一边，商陆并不知道仙灵市集里面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监市居然真的养出了正气。 他将古怪银锭献给了土伯后，就一路跟随提灯老妪，穿过一条条被迷雾笼罩的上古街道，回到了入住的客栈。 等到提灯老妪消失，迷雾退去，客栈里面的各种气味，以及人们的梦呓和低声细语，便重新出现，传进了商陆的鼻腔与耳朵。 商陆知道，他这是彻底离开了鬼市秘境，回到人间。 “本来只想买些五煞石，没想到居然是牵扯出了这么多事。” 商陆暗叹道，同时谨慎地检查房间，确定没有人来过，又扫了一眼他在子时点的香，发现只燃了很小一截。 “看来鬼市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确实不同。我在鬼市和仙灵市集这两处地方，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外界过去的时间，却不过是短短几分钟。” 难怪黑风渡的鬼市会引来这么多人。 除开不问交易双方的身份，不问钱财货物的来历。模样的变化，时间流速的不同等等，都是原因。 当然，仙灵市集的存在，也是吸引许多人长期扎在黑风渡鬼市的原因。 商陆又检查了一下“不可听”，确定它的屏蔽还在生效，方才从怀里摸出三尸养身丹，以及新画的清净符。 本来是打算服丹贴符，进行修炼的。可丹药刚送到嘴边，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几个鬼市守卫回去后，除开拿古怪银锭寻踪，说不定还会派人过来刺探……” 商陆可不想让这里的人看出蹊跷，当即改变了主意。但是他没有收起三尸养身丹和清净符，而是交给三娘，让三娘吃了丹药贴上符纸，以提升修为。 今天三娘几次卜卦，都料敌先机，让他有了种开挂的爽感。 要是三娘的修为能够提升更多，卜卦更快、更准，那他体会到的作弊快感，岂不是能更多？ 三娘没有跟商陆客气，但是她只接过三尸养身丹吞下，对清净符不感兴趣。 商陆顿时紧张了起来，急忙想帮三娘把符纸贴上，结果却招来了三娘的一记白眼。 “我是鬼，这丹药对我没有毒。” 虽然三娘这么说，但商陆还是不放心，盯着观察了片刻，见她神色平静，确实没有什么古怪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转念一想，三娘之前冷冷冰冰，不似人样。这段时间，随着修为的提升，才渐渐有了七情六欲，像个人。 而三尸养身丹的毒性，是勾起人心中的欲望。 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引诱失控的剧毒。但对三娘而言，却是让她恢复人性的助力。 商陆禁不住大喜，心道如果还有机会见到监市的话，定要好好感谢他！ 商陆本来是打算盘膝坐下，催练龙虎劲。 坐下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把手伸进袖兜，果然是摸出了一张巴掌大的纸人。 这是刚进仙灵市集，就被腐尸咬死的那个人。 没想到，在离开了仙灵市集，回到人间，他还是纸人模样。 是因为监市施的法？商陆猜测。 不管是何原因，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否则带着具尸体回到人间，又来不及处理的话，很容易被有心人识破身份。 不过这纸人，也得想办法藏好了才行。 商陆正琢磨着，就见三娘放出筒子幡，将纸人收了进去。这也让商陆很是惊讶：筒子幡不仅能收魂，还能收尸？ 因为这件事，商陆想到了在鬼市里面买到的两头猖鬼，当即拿出装猖鬼的罐子，扒开符封，将装在里面的猖鬼放了出来，让三娘收进魂幡，看看能否在炼化后，问出来历。 同一时间，几个回到了人间的鬼市守卫，借着夜色掩护，来到了黑风渡巫庙。 奚风在后院的屋内，召见了这几个鬼市守卫，皱眉质问：“你们不是进仙灵市集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几个鬼市守卫全都是黄庭派的人，因为这个月是黄庭派在轮值。 当然，固陵郡其它宗派的人，虽然没有当值，却也派了不少人以各种身份混在鬼市里。 一边寻觅有用的宝贝，一边等着仙灵市集开门。 今天进到仙灵市集的那群人里，就有一部分是其他宗派的弟子。 此刻这几个黄庭派的守卫，在听到了奚风的质问，急忙把仙灵市集里面发生的事情，从头讲起。 刚开始，奚风还没有太过重视，只是让站在身旁的卢云记录下了一条新规，让以后进到仙灵市集的弟子，要勇敢的维护市集规矩。 凡是那样做了的人，都有赏赐。 即使在维护市规的过程中，被恶鬼、腐尸所害，也会给他的家人高额抚恤，并从至亲中挑一个收入门派，悉心教导。 宣布完毕，奚风还说：“稍后我就会把这条新规，上报给赏功长老。以派里对仙灵市集的重视，肯定会通过，甚至还会提高奖励和抚恤。好了，你们继续说，后面发生了什么？为何提前这么早休市？” 几个黄庭派的守卫急忙应是，把后面发生的事情娓娓道出。 听说有人在仙灵市集里，不用血肉心肝，而是拿香烛就能换到宝贝，甚至还用香烛“贿赂”了监市，让监市亲自下场帮着砍价，本来还懒散靠坐在椅子上的奚风，瞬间就坐直了身子。 他急声问道：“知道那人用的是什么香烛吗？知道他的身份吗？” 几个黄庭派的守卫齐齐摇头。 奚风脸色一沉，就要训斥这些人蠢笨没用。 结果其中一个守卫，抢在他开口骂人之前，汇报道：“我给那人塞了个定踪银。” 奚风阴沉的脸上再度绽放出笑容，变脸的速度比商陆这些傩巫还要快，连声夸道：“做得好！哈哈，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我定会帮着你，向帮里面请功的。” 那守卫急忙道：“都是奚师兄指挥有方，我不敢居功。” 奚风笑的越发高兴：“放心，你的功劳还是有的，我不是那种不分功的人。” 随即收起笑容，正色下令。 “你立刻施咒，确认定踪银的位置。卢云，你速去召集人手，等位置确定，我们就去把那人‘请’来巫庙，断不可让他跑了，更不能叫别的宗派抢了先。” “是。” “领命！” 卢云和守卫齐声领命。 随即，一个掐诀念咒，一个奔出巫庙去摇人。 另外几个守卫，对同伴的遭遇很是羡慕，急忙把之后的事情一并讲出。 奚风听说那个神秘人，不仅能用香烛换取仙灵市集里的宝贝，还震慑到了发怒的鸡脚神，不仅没有被杀，反而是应他的要求，提前休市，不由的很少震惊，连声追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几个守卫齐齐摇头。 “仙灵市集里面光线阴暗，等我们注意到了祭台上的动静时，事情已经到尾声，实在不知道那人做了什么。” 奚风眉头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笑道：“无妨，等到将那人‘请’来巫庙，谜团自然迎刃而解。你们这次都立了大功，我一定会为你们请来厚赏！” 这件事情对于奚风来说，同样也是大功一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突破的希望，看到了升任长老的美好未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惊呼打断了奚风对于未来的畅想。 “奚师兄，不好了啊！” 奚风脸色一沉，什么叫‘奚师兄不好了’？我他娘好得很呢！ 他循声一看，惊呼的人，居然是施法寻找定踪银的那个师弟，心头不禁“咯噔”一声，“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