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指鹿为马，抗命不遵

听到王使带来的命令，众人俱是一愣。 不过吕阳关注的点，却与旁人不同。 他低声道：“这厮说话，怎么尖着个嗓子？” “多半是巴王身边的寺人，这是阉割过的嗓音。”程仁的耳朵大，耳力也远超旁人，能听见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寺人？阉割？也就是太监了？ 商陆在心头嘀咕。 再看王使，举手投足间，确实带着阴柔。 严满皱眉，迟疑说道：“我们刚拿下雄岭军镇，正要一鼓作气拿下黑石、狼烟两座军镇，怎能撤军，放弃这大好局势？定是大王不清楚前线的战况，以为我们轻敌冒进。还请王使回报王上，就说前线一切顺利，我军势如破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寺人无礼的打断。 “大王知道你们击败了楚军！但大王的命令，就是让你们速速撤军，不要再打了。至于打下来的雄岭军镇，也要还给楚军！” 听到这话，军帐里面的将领们，顿时哗然一片： “什么？” “撤军？开什么玩笑！” “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雄岭军镇，就要这样放弃？那我们战死的弟兄算什么？白死了吗？” “大胆！” 寺人脸色一沉，狐假虎威的他，倒是威风十足。 他目光扫过军帐里的众人，朝着巫山的方向拱手行礼，冷声说道：“你们是在质疑大王的命令？你们想要造反不成？” 将领们被寺人的话给唬住了。 想发火，又怕被扣上造反的帽子，只能将嘴边的话悻悻咽下，暗自发恨。 这寺人也是嚣张，居然直接越过了严满和李玄，向军帐里的众将领下令：“不想造反，就赶紧带上你们的部队，撤出楚地，撤回巴国！否则……” “否则怎样？” 一个声音问道。 “否则你们会被定性为叛军，遭到巴、楚两国的共讨！” 寺人在讲出了这句话后，才意识到不对，急忙转身，看向大祝。 刚才那句话，正是大祝问的。 寺人神色中透着惊愕：“大祝……你……你莫不是要抗令？” 大祝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大王既然知道我们击败了楚军，战事顺利，为何要派你来传令，让我们撤军？” “啊？这……”寺人语气透着慌乱：“我……我不知道……大王没说。” “大王下令撤军，总有正式的王命诏书吧？” 大祝将手中的命令合上：“私印手诏，可做不得数。” 寺人猛然反应过来，满脸惊讶：“大祝。你……真要违抗王命？！” 大祝抬手，朝着巫山的方向抱拳行礼。 “如果真是王命，我们自当遵守。但我怀疑，这根本就不是我王的命令！而你，也不是真的王命使者！” “什么？你敢质疑王命？你敢质疑我的身份？” 寺人色厉内荏，虽然的叫很大声，但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恐慌。 大祝没有理他，只是问军帐里的众人：“有谁知道，现在兴山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众将领面面相觑，不明白大祝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商陆却是瞬间秒懂，接住了话：“虽然楚军被击退，但在兴山周围，还是藏了有不少的楚军溃兵……另外在雄岭军镇四周，也有不少楚军奸细在徘徊。” 这是实话，众将领齐齐点头。 “原来如此！” 大祝冷哼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起手，一指传令的寺人。 “此人根本不是什么王命使者，乃是楚国奸细所扮，想要假传王命，乱我军心！” “我不是……” 寺人大惊，急忙想要否认，自证身份。 可话刚起头，却猛然顿住。 紧接着，他的嘴巴竟是不受他控制，狞笑了起来：“对，我不是王命使者……不愧是大祝，竟然被你给识破了！”旋即身形一转，就要往帐外逃。 这个变故来的极为突然，军帐里面好些人都反应不及。 商陆却是在大祝喝声刚起之时，便有了准备。 见寺人要跑，他腰间的兽鞭如同灵蛇一般飞出，“嗖”的一下，就将寺人紧紧缠住。 寺人有点修为，但是不多，只是停留在通脉的水平，连气都没有练出来。 纵然拼命挣扎，也挣不脱商陆的兽鞭。 众将领到了这一刻，纷纷反应过来，都开始了咒骂： “原来是奸细！” “差点着了他的道！” “好大的胆子，竟敢假扮王使来骗我们！” 更有冲动的人，拔出刀剑，要剁了寺人。 大祝喝止道：“先不要动手，拖下去捆起来，我后面还要审他。” “是！”商陆叉手领命，将寺人交给了子鼠巡狩带下去看押。 与军帐里，情绪激动的将领不同，商陆很清楚的明白一件事：那寺人并不是奸细！他刚才的离谱反应，乃是中了大祝名家诡辩术里的“指鹿为马”，所引发的。 其实军帐里，同样察觉到了这件事的人，还有好几个。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点破。 “你们立即下去，按照既定方案开拔。目标，黑石军镇！”严满大手一挥，向众将领下达了军令。 “领命！” 众将领叉手应诺，纷纷抚着腰间刀剑，冲出军帐，召集部队进发。 商陆与吕阳、公输灵，也跟着众人出去了。 等到众人走后，严满和李玄放出扭头看向李玄，面色中透着担忧。 李玄掐了个隔音咒，低声道：“大祝，王上那边……” 大祝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传令撤兵。” 严满皱眉道：“咱们抗命不遵，继续进攻……” “天塌下来，有我担着！” 大祝沉声道：“好不容易有此机会，能从楚国身上割下一大块肉。要是就这样放弃，死去的将士，会怎么看待我们？” 严满和李玄对视了一眼，不再犹豫，齐齐叉手应诺。 巴军士气如虹，攻势如潮。 短短几日的功夫，便接连拿下了黑石、狼烟两座军镇，成功打通了与僰治郡的连接通道，逼的楚军只能在后方，仓促构筑新的防线。 然而巴军这边，在通道打开后，军资粮草没有等到，却是先等来了又一个王命使者。 这次来的使者不再是内宫寺人，是位正式官员。 他拿的也不是私印手诏，而是盖了王印的正式旨意，上面还有防伪的巫咒。 “大祝、严将军、李主祭，撤军吧！” 使者将正式命令递到了三人手中，深深一鞠：“大王让我转达三位，楚国派了使者到巫山，已经与我国谈妥了议和的条件，让你们速速撤军，并让大祝即刻启程，返回巫山。” “楚国要议和？”严满和李玄对视一眼，都很惊讶： “就算议和，也没有把打下来的地盘，交让回去的道理！” “是呀，现在是我国占了上风，不趁机让楚国割地赔款就算了，怎么还能把打下来的军镇让出去？这三处军镇，交出去简单，可楚军拿回他们，就与兴山接壤了！兴山马上要变成墟界，一旦楚国借墟界生事，我国该如何应对？” “什么？兴山要变成墟界？”王使大惊失色。 “你不知道此事？” 大祝眉头一挑：“我早已将这边的情况，飞书报给了王上，以及朝廷诸公。” 王使摇头：“下官位卑，属实不知。” 严满问道：“那使者可知，楚国与我们议和的条件是什么？总不能，我们打了胜仗，还得割地吧？” 李玄冷哼：“我们可是损失了一个兴山！岂能轻易退兵！” 王使忙道：“我实在不知，只是听说，有更好的补偿……” “什么补偿？”大祝追问。 “下官不知。” 这王使，一问三不知。 他倒不是在撒谎，而是真的不知。 很快，大祝与严满、李玄便盘问完了王使。 这次倒是没有苛待他，也没有用“指鹿为马”的手段，把他变成奸细。 李玄唤来随军祭司，将王使带下去休息，然后回过身，与严满齐齐看向大祝。 大祝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打下雄岭、黑石、狼烟三座军镇，岂能就这么撤退？你们先钉在这里，我回巫山，去看看大王与朝廷诸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严满和李玄齐声应道，他们也不想就这样撤军。 大祝安排道：“我让卯兔留在这里，便是真要撤军，也由他来通知你们。旁人传达的撤退命令，一概不可听！若王上怪罪，你们尽可往我的头上推。” 严满笑道：“大祝说笑了，我和李主祭，都不是怕事的人。” “好。”大祝拱手，“那就这么说定了！黑石、雄岭、狼烟三镇，就拜托给两位了！” 谈妥正事，达成一致后，大祝将卯兔、丑牛、子鼠等巡狩，唤到了房中。 严满和李玄见状，知趣告退，去安排布防示意。 “王上又来了旨意，让撤兵……” 大祝将情况向几位巡狩讲了一遍，旋即做出安排： “卯兔，你留下来，协助严将军、李主祭镇守三座军镇，严查奸细密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让撤军，都不许撤！” 卯兔巡狩叉手领命：“是，卯兔明白！” “丑牛，你以卫巫的名义，召集全国精通风水地脉之道的高手，在兴山周围布阵设局，务必要将墟界‘锁’在兴山，不可让它扩散蔓延！” “属下领命，这就去做！” 丑牛巡狩并不是一个急性子，但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常紧急，叉手领命，得了大祝的应允，便立即奔出房间，去联络精通风水地脉的修士。 大祝看向子鼠巡狩：“你去一趟楚国，潜入他们国都，暗中保护大行人和典客的安全。一旦楚国有异动，无论如何，也要把大行人和典客给抢救回来！楚国的密谍，皆由你来调遣。” “领命！”子鼠巡狩叉手，高声应道。 大祝顿了顿，补充道：“让商陆他们几个，跟着你一同去。他福缘深厚，机灵聪明，说不定，能帮你大忙。” “让许真、程仁他们三个，也跟着你去。” 卯兔巡狩又给追加了三个帮手：“他们的战力或许差了点，但有特殊本事，能派上用场。” 子鼠巡狩见过许真、程仁和蒙眼小姑娘的本事，知道卯兔巡狩所言非虚，拱手道了一声多谢。 大祝分派完差事，也不再浪费时间，着人去把“奸细”寺人从大牢里面提出，旋即唤出星舟，与王使一同乘舟，飞往巴国巫山。 送走大祝，子鼠巡狩立即找到了商陆三人，吩咐道：“大祝有令，让你们三个随我前往楚国国都，暗中保护大行人和典客。有什么需要处理、准备的，抓紧时间！我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在城外汇合！” “尤其是你。”他指了指公输灵，“你这副模样太显眼，得想个法子遮掩。” “这个简单。”公输灵说，“我这趟带了脑袋来的，待会儿换上，再换一副人形巫甲，外面套件袍子，没人看得出来。” 听到这话，不止商陆和吕阳，就连子鼠巡狩也很惊讶：“你的脑袋还能换回去？” 公输灵道：“只要我想，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件都能换回。但血肉肢体太羸弱，我不想要。” 商陆与吕阳、子鼠巡狩面面相觑，啧啧称奇。 子鼠巡狩很快走了，他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准备。 朱全、庄樊立刻围住了商陆，焦急地问：“大人（司马），我们怎么办？” 这趟去楚国是执行秘密任务，肯定不能带上这么多郡兵，大摇大摆的过去。 但商陆也不想把这些郡兵，交还给白邑郡。 经过数次鏖战厮杀，这些郡兵已经成长为精锐，无论是斗志还是实力，都有长足提升。 商陆想要将他们留在身边，挑选好苗子培养。 与子鼠巡狩飞信交流了几句，商陆知道了军镇这里的安排，当即吩咐道：“你们留在这里，听候卯兔巡狩的差遣，等我回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每日修炼，等我回来，可是要挨个抽查的！若是谁的修为不进反退，可别怪我收拾他！” 听到这话，不仅朱全和庄樊，众郡兵也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想继续跟着商陆。 这般慷慨有本事的上官，实在不多。 安顿好了郡兵，公输灵也完成了换头——果真如她所言，在换上人头，罩上袍子后，看不出问题。 公输灵长的并不算漂亮，脑袋因为长久泡在营养液里，还有些发白。好在影响不大，可以用修炼秘术来搪塞过去。 紧接着，商陆与吕阳、公输灵前往军资仓库，出示了身份铭牌和子鼠巡狩交给他们的大祝手书后，获准进入，开始挑选所需的物件。 在这座军资仓库里，不止是有各种药物，还有许多缴获的巫器、残灵…… 一个时辰后。 商陆骑着黑云，与吕阳、公输灵出了军镇，远远地，便看见了子鼠巡狩，以及许真、程仁一行人。 见人到齐，子鼠巡狩没有言语，直接一抖缰绳，领着众人出发。 很快，就离开了巴军控制的区域，穿过交战区后，抵达了敌境。 远远地，就看见了前方有一队楚军在巡逻。 楚军也发现了他们，叫嚷着飞速靠近，不仅张弓搭箭、掐诀念咒，更放出了响箭，要呼唤周围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