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上善若水心经

洪流没有持续太久，仅咆哮了七八息。 石壁上的水经图，便再度闪耀蓝光，奔涌的洪流就像是被关了闸，瞬间停歇，只留下了满地的狼藉与刺骨寒意。 水经图虽然不再涌出洪流，但先前喷薄出来的浊浪，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散流向四周——就这还是打捞先遣队的这几个楚巫，祭出巫器，念动了咒语的结果。 否则从水经图里涌出来的洪水，只会一直聚在这里，根本不会散往别处。 “呸呸呸……娘的，好悬就丢了性命！” 领头的明心境巫师，不仅是阵眼，更是直接去调整水经图逆流的人。在刚才那一波洪流的冲击下，他首当其冲。 幸亏他在打捞队里多年，见过了云梦泽下面的种种古怪与诡谲，一早就做了充足的准备。 水经图刚喷出洪流，他携带的巫器和巫符就发挥了作用，护住了他，这才没有受伤。 反观另外几个先遣队的成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要么是修为差了点，要么是准备不够充分，好几个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洪流，冲散了护体巫气，并被堪比利器的激流暗涌，重创了肉身。 看到手下人皮开肉绽，流脓溃烂的样子，领头的明心境巫师眉头一皱，凑到他们身前，仔细的嗅了嗅，骂骂咧咧：“是蚀骨腐髓的水毒！好狠的手段！” 他摸出一只瓷瓶，扔给这几个受伤中毒的手下，吩咐道：“将烈阳焚秽散撒在伤口处，催动炎阳咒，净化阴寒，消除水毒！” 紧接着又重新回头，目光阴冷的看向石壁上的水经图，咬牙切齿的说：“布这机关的人，着实狡猾。弄了个常见的水经图在这里麻痹我等，实际暗藏玄机！” 他扭头，吩咐身旁的副手：“记下！这里的逆流水经图，不能用以往的法子硬破，得另寻它法。” “遵命！”副手点头应诺，拿出一块龟板，以巫气为笔刀，飞快地在龟板上凿刻出文字，进行记录。 如果他们不能找到破解水经图的办法，那么这段记录，就能留给后来来到这座水府的同僚，让他们不用再碰壁。 领头的明心境巫师环顾四周，沉声说道：“这附近定有破解水经图的机关或宝贝，大家仔细找找，若有发现，不要妄动，立即报我。” 几个没有受伤，或伤势不重的先遣队员齐声应是，纷纷祭出罗盘、寻龙尺之类的巫器，还燃起了一张张灵目符、破障符，口诵咒语：“地脉通幽，灵机显踪……” 商陆虽然躲在远处，还贴了匿气符，但在瞧见了这一幕后，也竭力收敛了气息，避免踪迹暴露。 同时他让铜蚁也潜伏不动。 铜蚁爬到水府洞顶，即便不动，也能居高临下，将一切情况尽收眼底，反馈给商陆。 铜蚁只要潜伏，就不会有巫力波动散发。而先遣队的楚巫，施的法、用的器，并不是奔着寻找它来的，自然将它给漏掉了。 先遣队的这群楚巫，都很有经验。经过一番搜寻，很快就在石壁水经图的左前方七八步的地方，找到了一根石柱。 这石柱乍一看，与普通的钟乳石柱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当先遣队的楚巫掐诀念咒，祭出一面铜镜模样的巫器，释放出淡淡光晕，投射到了石柱上后，立即就让它表面的泥石，窸窸窣窣的往下淌。 随着泥石的流走，石柱显露出了它的本来面貌——却是一尊石蛤蟆。 蛤蟆嘴巴微张，内里含着一枚李子大小的石珠，散发着淡淡的土灵气。 领头的明心境巫师走过来一瞧，便说：“是镇水蛤蟆，破解石壁上水经图的关键，就在它嘴巴里面的那颗避水定渊珠上。” 虽然知道珠子有用，但是打捞先遣队的这群巫师，并没有贸然上手去取。 这水府可是秘境，就算级别不高，内里诡谲也是相当凶险的，更不要说，他们刚刚才吃了亏，遭了殃。 领头的明心境巫师拿出了一个草人与一张巫符，他将巫符往草人身上一拍，口中念道：“以草代形，替灾承厄！疾！” “轰”的一下，巫符炸起烈焰，化作一道血色的咒语，显现在了草人的身上。 “去！” 领头的明心境巫师手结法印一挥，草人立刻动作灵巧的扑向了石蛤蟆。 同一时间，打捞先遣队里的其他人，齐齐后退出了一段距离，并纷纷掐诀祭器，严阵以待。 领头的明心境巫师也退后了数步，拉开架势，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诡变。 他们的小心谨慎是对的。 草人刚触碰到石蛤蟆嘴里的避水定渊珠，一股污浊腥臭的黑水，就从石蛤蟆的嘴里喷出，瞬间将草人腐蚀，让其化作了一滩泥灰。 “哼！” 领头的明心境巫师发出一声闷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很显然，草人的死，让他也吃了暗亏。 但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是让他们知道了，直接取石蛤蟆嘴里的避水定渊珠，是不行的。 至于摧毁石蛤蟆，他们暂不做考虑。 就算真能摧毁，付出的代价肯定也不一般，那不是他们这支先遣队应该做的事。 但先遣队的这帮人也没有放弃，立刻展开讨论，有人说是要献祭，也有人说是附近应该还有其它机关。 接下来，他们做了多种尝试，但都没有用。 的不易，领头的明心境巫师只能让副手再度进行记录，记下他们做过的尝试，等以后打捞开采的大部队来了，可以少走些弯路。 “不管这里了，先去其它地方看看。”领头的明心境巫师招呼道，他经验丰富，知道有不少秘境，在没有弄清楚规则前，都不可久待。 一旦待的久了，就有可能会被污染、同化，从而变成秘境里的一部分。 所以他们这些先遣队的人，每次进入秘境，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一旦快到时限，就必须要退出秘境，等到净化了体内的污染后，再作新的探查。 先遣队的这帮楚巫很快走了。 商陆本来是打算继续尾随的——这帮先遣队的楚巫，想尽办法，用尽手段，都没能取出石蛤蟆嘴里的避水定渊珠，没能让逆流的水经图回归正常，他可不觉得，自己还能比这帮楚巫厉害。 可他刚要跟上去，却被三娘给一把拽住了。 “去上一炷香。”三娘说。 “上香能成？”商陆惊讶的问。 他当然不是怀疑三娘的香，那香连神祇都喜欢，可见不凡。 他好奇的，是这石蛤蟆居然也能享用香火。 难不成，这玩意儿竟然是个“活物”？ 想想秘境里面的诡谲和古怪，这种事，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虽然三娘没作回答，可商陆还是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石蛤蟆跟前，按照三娘所说，点起了一炷香，供在了石蛤蟆跟前。 青烟袅袅升起，石蛤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商陆拿不准，不知道石蛤蟆嘴里的避水定渊珠能不能取，正要扭头问三娘，便听到她说：“滴血献祭，滴到它的眼珠子上。” 刚才那群先遣队的楚巫，也有进行献祭，甚至不仅作了血祭，还献祭了生魂。 但都没有用。 石蛤蟆从头到尾，就没有反应。 即便如此，商陆还是照做了。 他催动精炁刺破指尖，朝石蛤蟆的两颗眼珠子上，各滴了一滴血。 “滋滋”两声轻响，从石蛤蟆的眼珠子上传出。 紧接着，这两颗石头雕刻的眼珠子居然动了起来，紧紧地盯了商陆一眼，目光中透露出了阴寒与敌意。 商陆心头一惊，龟甲盾在“嗡”的一声轻响中迅速变大，护住了三娘。 同时，商陆一手握紧了兽鞭，一手紧抓着巫刀，狰狞的土伯傩面也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石蛤蟆并没有动手，因为它嗅到了香火，并很快从轻嗅变成了大口吸食，石眼珠里面投射出来的凶光，由此渐渐平息。 看到石蛤蟆的变化，商陆暗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掉以轻心。 在石蛤蟆的吸食下，香燃的很快，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就被吸了个干净。 享用完了香，石蛤蟆倒是没有贪心的让商陆再点一根，直接张开嘴巴，将避水定渊珠吐了出来。 商陆放出精炁，以气御物，将避水定渊珠接住。 滴在石蛤蟆眼珠子上的血水，在这一刻化作云烟。 眼珠子里面的光芒随即尽失，它也不再动弹，重新变回到了石头的模样。 不等商陆发问，三娘就又开口指点：“把避水定渊珠，放到水经图上。” 商陆立刻照办，但没有亲手去放，而是继续用以气御物的手段，将避水定渊珠送到了水经图上。 水经图中，立刻绽放出了一片蓝光。 商陆做好了准备，一旦图中有喷涌洪水的迹象，就立马后撤，退出到洪流的范围之外。 然而，他担心的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 水经图这次放出的蓝光水气，直接是将避水定渊珠吸进到了图中。 紧接着商陆就看到，原本逆行的那一条条河流，都在刹那间，改变了水流方向，转逆为顺。 同时，水经图中绽放的蓝光水气陡然大作，将商陆包裹，瞬间就给吸入到了水经图中。 商陆感觉四周光影不断变化，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再看四周，他仿佛化身成了一条游鱼，身处在了湍急的河流中。 通过“鱼眼”，商陆看到这条河流中，充斥着无数大小各异、形态各异的水精。 每一颗水精里面，都散发着精纯无比的水气。 它们或聚或散，或柔或刚，或缓如溪流，或急如奔雷，彼此碰撞、交融、牵引、推动……构成了这玄妙莫测、生生不息的水世界！ 随着商陆的出现，河流中的这些水精，像是发现了“入侵者”，立即从四面八方，袭向了商陆。 商陆发现，他没有办法使用兽鞭和巫刀，同时他的四肢，也都变成了鱼鳍。 好在都听使唤，而且精炁也还能催动。 商陆稳住了心神没有乱，当即催动精炁形成了一面钟罩，将自己护在其中，同时摆动鱼鳍，想要躲避四面八方袭来的水精。 但很快，商陆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水精，能够控制水流，让商陆的游动躲避，变的事倍功半，效果极差。 同时，商陆撑起的精炁钟罩，虽然挡住了如同疾雨袭来的水精，但很快，水精就改变了它们的攻势方式，不再如雨点般，前仆后继的拍打到精炁钟罩上，而是汇聚到一起，化作激流，重重的撞了上来。 “轰——” 精炁钟罩瞬间被撞破了一条缝隙。 水精再度一变，直接渗透进了缝隙，没等商陆作出补救，就“轰”的一下，将它直接撑破。 汹涌的激流立刻冲进了精炁钟罩，重重的撞在了商陆身上，瞬间就将他冲飞了出去。 商陆全身剧痛无比，感觉骨头好像都要被冲断了。 他下意识的，就又要催动精炁去阻挡，可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三娘的声音：“观水无常形，悟水善下德。柔极则刚，顺势则昌。” 商陆闻言一愣。 观水之变？悟水之韵？ 难道这无穷无尽、变化万千的水精袭击……竟是一场以生死为注、传授玄妙水法的试炼？！ 商陆心念一转，立即尝试开启灵心慧眼。 还好，他虽然“变”成了鱼，但灵心慧眼还能用。 刹那间，这方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那亿万水精不再是简单的攻击者，它们每一次律动、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形态转换，都蕴含着水之至理——柔能克刚，韧可承重，变通无滞，润下而泽万物！ 它们的轨迹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攻击，而是一篇流动的、充满生命韵律的玄奥经文！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化百炼钢为绕指柔！引万钧力为己所用！ 商陆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 他不再试图对抗，而是将心神沉浸其中，感受着水流每一次细微的脉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跳、精炁流转的节奏，甚至意念的波动，努力去契合那浩瀚水精的韵律。 尝试着以无争、包容、灵动、顺势之态，去面对、引导这些水精。 起初，他笨拙不堪，水精依旧狂暴地冲击在他身上，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剧痛。但他咬牙坚持，心神如磐石，只专注于“融入”与“引导”。 渐渐地，奇妙变化发生了。 当一股水精激流再次袭来，商陆不再是硬挡，而是用鱼鳍，以一种特殊的韵律轻轻一拨。 精炁也不再是盾牌，反而化作一缕柔和的牵引之力，引得狂暴激流擦身而过，没有再伤到他…… 一次，两次，十次…… 商陆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 他引导着一股股水流，在身边盘旋、卸力，甚至尝试着借用水精冲击的力量，推动自己在这狂暴的灵河中游弋！ 就在他成功引导一股强大的螺旋水柱，使其温顺地环绕自身流转，卸去所有杀机的刹那—— 亿万奔腾冲击的水精，动作骤然停滞！ 整个灵河，坠入到了诡异的寂静。 下一瞬！ 所有水精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着河流中心的一点汇聚！ 它们碰撞、融合……化作了一篇由流动水纹凝聚而成的上古经文！ 在经文的最上方，《上善若水心经》六个上古文字，闪烁出粼粼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