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怨回廊顽固的仓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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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谈(2/4)

顽固的仓颉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五章 夜谈(2/4)

“叔叔,那里不能过去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和怯意。

钟镇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

七八岁的男孩站在空地边缘,瘦小的身影在夜色里几乎要融进背景,月亮还没升起来,钟镇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

很亮的眼睛。

正直直地看着他。

钟镇野看着他,怔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走回去,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

“为什么不能过去呀?”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小钟镇野看着他,认真地回答:

“大人们都说,那片空地有危险,过去会出事的。”

他说得很肯定,像是复述一句背熟了的家训。

钟镇野看着这张稚嫩的脸。

瘦削,有些苍白,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眉毛很淡,鼻梁还没长开,嘴唇因为山里风大有些干裂。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里面有认真,有固执,还有一种……钟镇野自己也说不清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不记得小时候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但也很正常,那时候的他,每天要记的事情太多了,师傅教的拳法,大人叮嘱的规矩……

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句善意的提醒,转头就会忘了。

“好。”钟镇野对他笑了笑:“我不过去。”

他顿了顿,问道:“你今天不是练武了吗?很累吧,怎么还不去休息?”

小钟镇野的脸皱了起来。

他揉了揉肚子,老实交代:“吃太饱了,师父说要多走走,消消食。”

钟镇野忍不住笑了。

“那我陪你一起走走?”

小钟镇野看着他,想了想。

“你是刚来的吧?”

他说,语气里带着孩子特有的逻辑:“应该是我陪你走走。”

“对。”钟镇野从善如流:“那你陪我走走。”

小钟镇野点了点头,满意了。

两人沿着空地边缘,慢慢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夜色很静,只有虫鸣和远处溪流的水声,月光还没上来,星子在云层边缘若隐若现。

小钟镇野走在前面半步,钟镇野跟在他侧后方。

孩子果然在消食。

他走得很慢,东张西望的,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石子,或者伸手摸摸经过的灌木叶子,山里孩子,夜里走路也不怕黑。

“你叫钟骁?”小钟镇野忽然问。

“嗯。”

“我听四叔说,你是从外面找回来的钟家人。”小钟镇野想了想:“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钟镇野看着他的后脑勺。

“外面啊……”他斟酌着:“很大,很热闹。有很多人,很多车,很多高楼。”

“比镇子上还热闹?”

“比镇子热闹多了。”

小钟镇野沉默了一会儿。

“那……外面的东西好吃吗?”他问。

钟镇野看着他瘦削的背影。

“还行。”他说:“但没今晚的菜好吃。”

小钟镇野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

“我今天练武的时候,被师父打了三下。”

他伸出细瘦的手臂,给钟镇野看,月光还没升起来,其实看不太清楚,但钟镇野知道那里应该有几道浅浅的红印子。

“为什么打你?”

“下盘不稳。”小钟镇野老实交代:“马步扎得太高,冲拳的时候身体往前倾。”

他说着,自己还比划了一下。

“师父说,你这腿跟没吃饭似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其实我吃了。早上吃了两个红薯,中午吃了半碗饭,晚上吃了……”

他扳着手指数了数。

“一碗半。”

语气里有点委屈。

钟镇野听着,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

小时候母亲身体不是太好,父母要养两个孩子,还要攒钱给母亲看病,他虽然没被饿着,但吃得确实不多,练武消耗大,营养跟不上,力气自然不如别的孩子。

“那你后来呢?”钟镇野问:“后来练好了吗?”

“练好了。”小钟镇野点头,语气很认真:“师父说,练不好就一直练,练到好为止,我就一直练。”

“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腿不抖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也不是完全不抖,但没以前那么抖了。”

钟镇野看着他。

孩子走在他前面半步,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他瘦瘦的肩膀,和露出一截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过分,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但他走路的姿态很稳。

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钟镇野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彻底忘记。

他小时候,确实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一个年轻的叔叔来家里,和大家一起吃了顿饭,饭后,那个叔叔陪他在老宅周围散了会儿步,聊了些有的没的。

然后,那个叔叔教了他几招拳法。

不多,就那么几招。

但那几招,让他忽然开了窍。

就像堵了很久的水渠忽然被疏通,之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动作要领,一下子就懂了,手臂该抬多高,腰该怎么转,脚下的力从哪儿发……

他开始进步飞快。

不到一年,就成了同辈里最厉害的孩子。

后来弟弟也开始练武,他才有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一直以为那是某个远房亲戚,或者父亲的朋友。

此刻,看着走在自己前面半步的这个瘦小身影,钟镇野忽然明白了。

那个年轻的叔叔……是他自己。

“其实。”他开口,声音平静:“我也会一点畲家拳。”

小钟镇野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哦。”他说,语气平淡。

“要不要我指点你一下?”钟镇野问。

小钟镇野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

那表情明显不太信。

“我师父,也就是我大伯,已经是家里最厉害的了。”

他认真地强调:“你再厉害,还能比他厉害?”

钟镇野想了想。

“要不这样吧。”他笑道:“我打一套拳你看看,你要是觉得我比你大伯还厉害,我就教你……嗯,不过有条件。”

“那要是没我大伯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