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收容失效（7）

先假设这些规则都是正确的，那这次特事局遇到的事情可真不小。 一般来说，越往深处，收容的怪谈应该更强大、影响范围也更广。而陈韶现在仅仅在上层，就已经遭遇了接近概念类的污染，很难想象中层乃至于下层的怪谈会有多大的强度。 规则1【接听电话】，和地面上特事局剪断电话线的举措是对得上的，与规则2【在负面状态下拨打电话】也有所呼应，正确度比较高。 而且听描述，电话怪谈的影响范围和污染速度都不算低，很可能就是中层乃至于下层逐渐失控的怪谈——两条放在一起，就很像是说前者就是接收到了后者的电话，不管是哪方出现问题，都会导致怪谈污染的扩散。 只是不知道，陈韶到现在都没见到过的固定电话，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规则3【掩埋水流】，规则5【小心地面灰尘、远离密闭容器】，规则7【灯光异常】，规则8【音乐演出】应该分别指向4个独立怪谈；规则4【异常人群】给出了两种不同对象和截然不同的应对措施，恐怕需要多加注意；规则6【注意犬吠】除了重复了一遍猎犬的应对措施外，最主要的目的应该还是提醒自己“不要关注铃铛声”。 看来，【铃铛】真的就在自己附近，但在自己没有主动寻找它——或者至少在它不认为自己在找它的情况下，【铃铛】应该是相对安全的，甚至可以作为一个补充的预警器来使用。 至于【密闭容器】，陈韶很清楚自己身上是没有的，不过他还是伸手把全身检查了一遍。 很好，除了还没长回来的耳垂以外，没有问题。 检查完，他把这些信息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接着往前走。 “咳咳！” “咳咳咳！” 空旷的区域通道内，忽然响起了几声沙哑的咳嗽。 陈韶一惊，脚步慢了下来。 他不确定是谁发出的声音，不敢直接停下，只能循着声音的方向，用眼角余光去瞥。 一名衣衫褴褛的成年人蜷缩在他斜后方，Z311对面的墙角里，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米，艰难地瑟缩着。 它留着满脸的胡子，乱糟糟的，夹杂着泥点和食物残渣，让人只能看得到它下巴上的一块疤痕，甚至增生的疤痕里都布满了黑色的组织。 伴随着它进入陈韶的视线，一股不算浓郁、却足够酸腐的气味马上就钻进了陈韶的鼻腔。 ——很恶心。 不管是遗传自母亲的轻度“洁癖”，还是作为陈韶本身，陈韶都不是一个能忍受脏污的人。 他下意识想把视线转回前方，下一秒又硬生生控制住了动作，甚至大幅度地回头看了乞讨者一眼。 【见到乞讨者，不能表现出嫌恶，不能主动接近；只有求助时需要给予适当帮助。】 果然这个怪谈本身就有催发人恶心的特性。 他状似犹豫地看了乞讨者一眼，伸手摸了摸口袋，还是把脑袋转回去，作势要离开。 “行行好。”乞讨者沙哑的嗓音从那堆乱七八糟的胡子下面飞出来，“能给点吃的吗？一点儿就行。” 陈韶于是从兜里摸出来一把水果糖。 “不好意思，我只有这个，你吃吗？” 乞讨者歪斜的身体微微一动，一只半肿的眼睛从凌乱的头发里露出来。 “好、好孩子，糖，是好东西呐，给、给我。” 它从碎布片里伸出黢黑的胳膊，只伸出一点，有气无力似的朝陈韶说：“小朋友，我没力气，你能过来给我吗？” 能倒是能，但你选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陈韶看了一眼Z311，抬脚快步走向乞讨者，又半蹲下去。 更浓郁的酸臭味儿迎面扑来，这一次陈韶甚至看到了它流着脓的嘴角。 “给你，这个糖很好吃的。” 陈韶的目光在乞讨者嘴角只停留了一瞬，就自然挪开了。 乞讨者没有发现。 它如获至宝地捧着被陈韶剥好放在手心的糖块，迫不及待地把半个身体都压在了自己手上，咔吱咔吱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过十几秒功夫，糖块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些黏黏的碎屑，成了那些毛发最新的点缀。 “好、好吃。”它咧开嘴笑起来，嘴角的脓液流淌得更凶了，“还、还要！” 陈韶关切地看着，又给了它一把。 “还要！” 第三把。 “还想、想吃！” 第四把。 “还有吗？还有吗？” 陈韶摇了摇头，给它展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抱歉，我今天出门就带了这些。” 乞讨者的眼神一下子低落下来。 “没有了……那，我还想喝水。” 陈韶微微停顿了一小会儿。 他着意观察着乞讨者的神色，看着它的眼神从低落失望，迅速转为伤心愤怒。 所以，被多次满足的后果是更迫切的索取？ 真正的乞讨者，基本不会朝同一个人索取不休，尤其还是对一个孩子。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给予“适当”的帮助？ 那如果不管乞讨者说什么，都满足它，会发生什么？ “你、你不想给我水吗？”乞讨者虚弱道，“我实在没有力气去找水了……呵呵，算了，大不了死在这里……” 那只裹满了厚厚黑泥的手掌，却虚弱地抓住了陈韶的衣袖。 那股恶心感又涌上来了，催促着陈韶甩开乞讨者的手，陈韶却看见它指甲缝的黑泥里，隐约透出熟悉的形状。 是一丝丝已经腐败了的碎肉。 恶心感还在…… 所以现在给出的帮助还不算“适当”？ 假定乞讨者确实存在两种状态—— 一种是被恶意拒绝，对应【求助时需热心给予帮助】这一条规则；另一种是被无限制满足，对应【不要主动接近】和【适当给予帮助】这两条内容 ——那么陈韶认为，无限制满足带来的污染，不应该是这种生理性的恶心，而会是难以抗拒的、想要不断满足对方的冲动。 这样才更符合一般怪谈的污染逻辑。 毕竟，大部分怪谈的污染不会导致对怪谈本身的抵抗。 这样看来，陈韶恐怕确实需要继续为【乞讨者】提供饮水。 但这片区域唯一的水源，就在Z311门口，是【含羞草】的滴灌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