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路人甲,但万人迷
第216章 茧(1)
塔塔寺 · 更新时间未知
江盏月猛然睁开眼睛,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 她推门而出,看见等候在外面的翠丝特。 翠丝特嘴唇动了动,最终生硬地憋出一句,“这么快就醒了吗?” “嗯。”江盏月应了一声。 像是掐着时间,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边传来。 江盏月抬眼看过去。 她不理解,绑架案好歹也是发生在裴家的度假村里,裴妄枝就这么清闲吗? 男人有一头极浅的金发,像是某位神明不慎将融化的日光倾泻在了他的发丝上。 “这么着急出去?”裴妄枝微微笑道。 江盏月平静地回答:“我有事。” 裴妄枝偏了偏头,金发随动作滑落几缕,“我只是想让你休息,干什么又冷着脸。” 江盏月:“⋯⋯” 她和他很熟? “心情愉悦有助于伤口恢复,前提是,你能让开。”江盏月没打算再和裴妄枝绕弯子。 裴妄枝无动于衷,含笑看着她。 “你看见茉莉了吗?”江盏月转头问翠丝特。 翠丝特顿了一下,才答:“她说要处理点事。” “茉莉?” 没曾想接话的人是裴妄枝,他若有所思道:“她还真是大忙人。” “什么意思?”江盏月的视线终于落到裴妄枝的脸上。 “祁司野也在找她。” 江盏月微微皱眉。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裴妄枝语调柔和,“茉莉小姐毕竟算是裴家邀请来的客人,如果贸然出事,我也难咎其责。” 当然不是。 若不是底下的人见祁司野找那话剧演员时杀气腾腾,分明不像单纯寻人,生怕多生事端,才急急来报,裴妄枝又怎么可能去关注一个话剧演员? 裴妄枝唇角噙着温雅笑意,“既然我们都要找人,不如一起。” 翠丝特就这样看着宽肩窄腰的男人走在江盏月身侧,即使偶尔落后一步,身形也几乎是将江盏月瘦削的身子半强迫式的笼罩着,影子从身后漫上来,和她的交叠在一起。 翠丝特意识到什么,眼皮一跳。 车里很安静,是裴妄枝和江盏月之间少有的平和。 裴妄枝一直在回消息,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忙。 “你之前认识茉莉小姐?”他忽然问。 江盏月:“邮轮上见过。” 裴妄枝笑了笑。 要是祁司野和茉莉有旧怨早该动手了,非要等到现在? 他还记得当时的场景,江盏月倒在茉莉怀里,接下来是祁司野气势汹汹地找上茉莉。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祁司野和江盏月,甚至还有茉莉之间,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裴妄枝盯着江盏月,她神情淡淡的,很安静。 她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指尖缠着纱布,衣服领口微敞,从肩胛骨到手臂都被绷带缠绕,弥漫着淡淡的药膏气味。 那张脸本是冷感极重的长相,眉骨清瘦,鼻梁挺直,可这会儿浓黑柔软的睫毛悉数垂落,显得有几分脆弱。 “今天的事你就没有疑问?”裴妄枝问。 江盏月面无表情地回视:“我只知道一件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裴妄枝眼底笑意加深:“没人敢在裴家的地盘上对你动手。” 难道裴家就没有参与其中? 这句话江盏月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扭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景色被冗杂在一起,极速往后退着,全都变成了流动的线条。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夏日的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燥热而黏稠。 ****** “海因维里,月月呢?”江念清提着篮子从屋里出来。 海因维里停下割藤蔓的动作,即使此刻他蹲在地上,身形却依然高大得惊人,眼里的蓝色很浅很亮,因为主人的困惑而显得愈发空旷。 江念清扶额。 “唔,我在这里。”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堆被割倒的帕尔玛幽藤忽然动了动,一颗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女孩穿着浅卡其色的背带裙,脚上是白色的小熊袜子,袜筒堆在脚踝上方,被藤蔓的灰色汁液蹭脏了一块。 江盏月哒哒哒跑到自己母亲面前,“妈妈,墙壁上长了好多藤蔓。” 江念清将她脸上的灰色汁液抹去,“没事,再过两个星期我们就离开这里。” “好哦。”江盏月应了一声。 她们一家是趁着学校放假期间出来旅游的,本来是为了去尼埃普罗小镇,但那里突然限制人流,不让进了,这才在临近的小镇租了房子住下。 “钩钩果又长了一颗。”江盏月拉住母亲的手,准备带她去看看。 “钩钩果”是江盏月自己取的名字。 那是她从帕尔玛幽藤丛里找到的野果,原本瘪瘪的,毫无生气地挂在藤上。 江盏月一时兴起,把它移到了后院,没想到几天之后,果子竟然变得饱满起来,形状像一枚小小的弯钩。 江念清笑了笑,由着她牵着往后院走。 但是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坠落在地、被砸得稀烂的果子。 夏天天热,不过一会儿的时间,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腐烂味道,蝇虫嗡嗡地在上面盘旋。 江念清下意识看向江盏月,却见江盏月已经走过去,捡起地上散落的羽毛,那羽毛灰蓝色,带着黑色的横纹。 江念清:“或许是有小动物路过。” “没关系。”江盏月攥紧手中的羽毛,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平淡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两天,钩钩果上被蒙上一层细纱做的保护罩。 午后,江念清看见江盏月正在画画,她走近一看,是附近的地形图。 她们租的房子靠近森林,森林中间有个大大的叉,从那个叉出发,有几条虚线延伸出去,回到了房子处。 江盏月仰脸看着女人,“妈妈,是松鸦破坏了我的东西。” 江念清问:“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找到它的巢穴了,我要杀了它们。” 女孩的声音是如此童真稚嫩,让人感觉这件事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事实上,对江盏月来说,也确实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果子还会再长出来的。” “长出来也不是这一颗了。” “或许你可以尝试把周围更加严密的保护起来。” 江盏月的眼睛很黑很沉,嵌在瓷白的小脸上,安静的时候就显得过分专注,“买东西都得付钱,它破坏了我的东西,当然也要付出代价。” 江念清的短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她没有说话。 江盏月:“⋯⋯” 她把铅笔放下来,晃了晃腿,“你不希望我这样做吗?” 江念清声音温温柔柔:“嗯,我不喜欢,我也不希望你这样做。如果我这样说,你怎么想的呢?” 这次沉默的是江盏月。 她思考了很久,才艰难道:“好吧,那我今天就不这样做。” 江念清笑了笑:“那等明天我们再看看。” 巧的是,第二天钩钩果上的罩子被撕碎了,连带着唯一幸存的果子也掉在地上。 果皮破裂,果肉暴露在闷热的空气里,已经开始发黑。 腐烂的汁液流到江盏月的鞋边,她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她出去的时候遇见了海因维里。 “江盏月,你要出去⋯⋯干什么。” 江盏月指向森林,然后扭头问:“爸爸,你杀过鸟吗。” 海因维里深沉的看着她,风声簌簌吹过。 好一会儿,他像突然开机了一样,说:“有。我,吃了它。很饿。” “哦。” 江盏月眉眼有些困惑,为什么父亲可以杀,她不可以杀。 是因为大人才可以吗? “鸟不好吃,全是毛。” 江盏月撇嘴,“我才不吃。” 海因维里点头,慢了几拍才道:“注意安全。” 江盏月扬起下巴:“知道啦。” 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泥土翻出来,露出底下潮湿的黑色,浓重的腐殖质气息扑鼻而来。 江盏月缩在灌木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