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路人甲,但万人迷塔塔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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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命运(完)

塔塔寺 · 更新时间未知

“只要你同意,朱莉娅会为她制定完整的治疗流程。” 南昭明的筹码终于亮了出来,璀璨夺目,直击软肋。 水珠顺着阔叶滑落,发出清浅的声响。 良久,江念清忽然笑了一声,“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个母亲能拒绝朱莉娅教授的一张挂号单。” “不过,既然是谈治病救人的事情,为何偏偏跟我谈?盏月是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这番话,您该同当事人去沟通。”江念清话锋一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南昭明神色从容如常:“朱莉娅的疗程漫长且复杂,需要病人在极度稳定的环境下进行调理。只要你点头,我会在皇宫内苑给她留下最好的独立别苑,所有医护与起居皆按皇室宗亲规制配备。” 江念清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灰色的阴翳。 南昭明见她沉默,抛出了第二枚沉甸甸的砝码:“如果你是在介意海因维里身上背负的限制令,大可放宽心。我已请动陛下拟定特赦敕令,并责成枢密院出具相应的免罪令。一周后这些文书就可以正式生效。海因维里甚至可以随你们一同回来,合法留在皇室的直辖领地内。” 江念清耐心听着,意味不明地问:“陛下愿意出具特赦敕令?” 在袭击案发生之后,柯兰多展现出了令人骨寒的狠绝与冷酷,做事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先是剥夺海因维里的近卫官职务,将其逐出皇宫,又让枢密院副署,发布枢密院令。 这还不算完,为了彻底断绝皇室日后可能出现的反复,更是推动上议院以极速程序通过了特别决议,剥夺海因维里的爵位,终生禁止他踏入联邦首都特区半步。 偶尔回想起过去,江念清都会感到一阵荒谬与齿冷。 海因维里作为柯兰多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为他扫平了多少暗处的障碍,替他那张皇位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解决了多少肮脏棘手的死局? 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能让柯兰多把事情做绝到这种地步。 而现在,这般憎恨海因维里的人竟然愿意松口? 南昭明端起茶杯润了润唇,缓缓道:“陛下近段时间身体欠佳,或许是意识到以前的有些事情做的过了。” 江念清深黑的瞳孔倒映出南昭明的影子,南昭明面容依旧优雅温和,却隐隐透露出经年累月端坐于权力最高层所浸润出的无形威仪。 江念清突然笑了笑:“皇后殿下在政务和礼制上如此精通,又怎会不知道,皇室虽有治外法权,但压在海因维里身上的是由上议院出具的禁令,他只要踏入首都,也只能一辈子待在皇宫了。” 南昭明语气平稳:“政治是动态的妥协,当年的死结,如今未必没有解开的契机,只是需要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海因维里和我的事情,就不劳皇后殿下费心了。我早在在袭击案发生之前就递交了辞呈,只是碍于繁琐的流程没来得及批下来而已。”江念清极其干脆道,“至于盏月那边,我无法替她做任何主观的决定。” 南昭明和煦的笑意渐渐淡去,“你作为她的母亲,拥有更多的经验与认知,就更应该在关键的岔路口帮她掌舵,帮她避开所有错误的道路。” 江念清微微偏头:“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 南昭明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我曾经在浇注铁水时,为了防止流速过快产生气孔,便在模具内部增设了阻流坝和回转槽。” “可这些关卡反而拖慢了流速,铁水还没填满模腔就在死角处冷却凝固,形成冷隔和严重缩孔,杂质也全堵在坝前。原本只为避开小小的气孔和紊流,最终却得到了一具彻底报废的空心废胎。” 南昭明微微蹙眉:“如果不去修筑那些关卡,铁水或许连流进模具的机会都没有。” 江念清眼神宁静:“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最容易毁掉一把好刀并不是无知,而是——先知先觉。” *****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江盏月吐出一口气。 裴珏饶有兴趣地问:“即使这样会让身边至亲至爱之人,重临一次惨剧?” “您创造的模型是用于预测和修正的,但是一个合格的科研模型,首要前提是‘观测者不得直接干扰变量的自然演进’,否则,模型得出的就不是客观规律,而是观测者强加的主观臆造。” 裴珏含笑看着她:“我看见过。” 刺骨的凉气从江盏月心底窜起。 裴珏微笑着重复一遍:“我亲眼见证过你那位小仆人的结局。” 说完,他修长苍白的手指自脖颈上轻柔划过,“和历史里那位可怜的小姐一样。” 江盏月面色空白了一瞬,无声的惊雷骤然炸响。 不知道是因为伊珀棉如此惨烈的结局被直白说出来可怕一点;还是自己的猜测被验证,裴珏和她母亲一样,有着多出来的记忆更可怕一样。 四面的彩绘玻璃窗早已沉入黑暗,只剩下最深最暗的蓝和紫勉强透出一点自身的颜色,森然的冷意遍布整座教堂。 江盏月攥紧手心,疼痛再次让她恢复了点理智,“现在算什么,你的第二世?” “不止是我,”裴珏莫名弯下唇:“你可以理解为,这是重启后的世界。” 江盏月静立在原地,所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妈妈有记忆,为什么眼前这个极度危险的男人有记忆,为什么卢修、还有自己都会做奇怪的梦。 佟晞说的剧情,是他们所有人已经经历过的事情。 如果裴珏说的属实,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让时间线重启,一切推倒重来,但又有部分人拥有上一次轮回的记忆。 面朝着烛火,背后是浓郁的黑暗,江盏月站在分界的交线上,阴郁的情绪自瞳孔中流露出,“既然你已经看见过结局,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把伊珀棉带到这里,更不需要特意在我面前揭开底牌。” “当然是为了让你知道真相,”裴珏意味深长道,“你死的时候也很年轻。” 出人意料的是,听到像是死亡宣告般的诅咒,刚刚略显茫然的年轻人仰起头,那张清瘦冷冽的面庞在昏黄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她平静地说:“人都会死。” “给这个注定走向死亡的模型投入一个充满变数的参数,结局说不定有所不同。”裴珏温声道。 “我的记忆是变量?” “当然。” 江盏月盯着裴珏,突然从杂乱迷茫的叙述中捕捉到一丝隐秘。 等等,如果需要掌握足够的信息才能成为变量,那裴珏为什么不自己去当这个变量? 除非⋯⋯在上个轮回,裴珏死得比她还早? 剥离掉命运宏大的外衣,任何复杂的阴谋,本质上都不过是人在做事。 而人做事,必然遵循着因果链条:动机、行动、收益。 裴珏绝不是出于纯粹的好奇,更不可能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引路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需要她。 不过是片刻的迟疑,裴珏的影子从高台上倾斜下来,微笑着打量她,“嗯,你想到了吗?没错,在上一次轮回中,我死得比你早。” “所以需要你来成为变量,救我,救你的父母,救你的小仆人,也救你。” 湿冷黏稠的空气化作实质,死死裹在江盏月的皮肤上,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为了降低存在感,她一向对自己的情绪管控得极好,刚才却被裴珏轻而易举察觉到。 江盏月突然意识到,裴珏,或许对她相当了解。 巨大的危机感压迫神经,江盏月呼吸反而越发清浅,“你总要给我点思考时间。” “当然可以。我向来是个有耐心的合作者,”裴珏一步一步走下高台,微微弯下腰,“作为诚意,还可以赠送你一个问题的答案。” 和那双深邃幽暗的紫眸对视瞬间,江盏月顿时生出毛骨悚然之感,她戒备地退后一步,“不了。” 裴珏像是没听到,笑着说:“既然我死的比你早,又是如何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呢?” 随着他话音将落,白烛的火焰噗地一声熄灭,浓重的青烟袅袅升起。 在骤然失焦的视野中,失去光源的教堂并没有迎来纯粹的虚无与黑暗。 相反,借着高处透进来的惨淡月光,江盏月看到裴珏背后那尊巨大的神像,正悲悯地低垂眼帘,静静注视着她。 她眼前冒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线。 这些黑线像是一团团狂乱的毛线团,在空气中扭扭曲曲地蠕动、交织,迅速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很熟悉的感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盏月来不及思考这么多,困倦席卷而来,眼前一阵眩晕。 她脚步不稳地向前倾倒,又被轻轻托住肩膀。 “砰!!” 教堂紧闭的大门被推开。 夜风呼啸着倒灌而入,将残存的青烟撕扯得粉碎。 一片幽暗中,唯有晦涩清冷的月光骤然洒入,勾勒出门口那道挺拔宽阔的身形。 裴妄枝的视线穿过黑暗,目光深冷、危险。 “你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