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吻过讲台杏琳

海风吻过讲台

第119章:诗歌传情(下)

杏琳 · 更新时间未知

“诗行里藏着一个名字,娴静如海,灿若朝光……”郑松珍念出声来,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黄诗娴,“我的天,他把你的名字藏进去了!” 黄妈妈也站起来看,看完之后看武修文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之前是客气的好奇,现在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说不清,但武修文感觉到了。 “小武啊,”黄妈妈把信纸小心地折好,还给女儿,“你这孩子有心了。” 称呼从“武老师”变成了“小武”,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黄诗娴的脸这回真的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林小丽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捅了捅郑松珍,“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回避什么?回避!”黄诗娴伸手去打林小丽,但被躲开了,“你们两个别瞎起哄。” 郑松珍做了个鬼脸,拉长声音说:“我们可什么都没说。武老师,你那首诗最后两句念给咱们听听呗?” 武修文干咳了一声,“吃饭吧,蛋糕该切了。” “转移话题!”郑松珍指着他,但也没再追问下去。 蛋糕是黄妈妈自己做的,奶油打得绵密,夹层里放了芒果和火龙果。黄诗娴切蛋糕的时候,黄妈妈特意把第一块递给了武修文。 “小武,听诗娴说你是客家人?”黄妈妈一边递蛋糕一边问。 “是,梅州的。” “家里兄弟姐妹多吗?” “三个姐姐两个哥哥,我最小。” 黄妈妈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武修文明白她在想什么,客家人家里孩子多,又排行最末,家境肯定不会太好。但他没有遮掩,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容易。”黄妈妈说,语气里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种“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感慨,“一个人在外面教书,要照顾好自己。” “妈,”黄诗娴打断了她,“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问问怎么了?关心一下同事不行吗?”黄妈妈理直气壮,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吃蛋糕的时候,黄诗娴把武修文拉到阳台上。 院子里的龙眼树挂满了果子,一串一串的,青皮上蒙着淡淡的白霜。海风从树叶间穿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咸味。 “那首诗……”黄诗娴背靠着阳台栏杆,手里还捏着那张信纸,“我看了好几遍。” “嗯。” “你写了多久?” 武修文想了想,“早上写的。” “就一个早上?” “之前想了好几天。” 黄诗娴低下头,手指在信纸边缘来回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有人给我写过诗。你是第一个。” 武修文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沉默着。 “你那支钢笔,是不是很贵?”她又问。 “还好。” “还好是多少?” “你真想知道?” 黄诗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开心,那些他都能认出来。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海面底下涌动的暗流。 “武修文。”她忽然叫他的全名。 “嗯?” “你是不是……”她咬了咬嘴唇,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风忽然大了起来,把院子里的龙眼树吹得哗哗响。阳台上晾着的一件衣服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落在草地上。 武修文弯腰去捡,黄诗娴也说“我去捡”,两个人同时蹲下去,头顶碰到了一起。 “对不起。”武修文捂着额头。 黄诗娴忍不住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院子里那串风铃。她站起来,把那件衣服捡起来重新搭在晾衣竿上,然后回头看着武修文。 “那首诗我要裱起来。” “别,”武修文赶紧摆手,“写得不好,自己看看就行。” “我觉得好。”黄诗娴的语气不容反驳,“等开学了,我还要给班上的学生看。告诉他们什么叫用心的文字。” 说到学生,武修文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从包里又掏出一个本子,翻到中间一页递给黄诗娴。 “我给孩子们写了首毕业寄语诗,你帮我看看。” 黄诗娴接过来,轻声念出来: “你们是海风送来的种子,落在校园的泥土里。六年的雨水和阳光,把你们浇灌成自己的模样。现在风又要起了,把你们吹向更远的土壤。不要怕,每一片新土地,都会有人替你们浇水,替你们挡风。只管生根,只管发芽,只管朝着太阳的方向,长成你们想成为的大树。” 念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们?”她问,声音有点哽咽。 “毕业典礼那天。” “他们一定会哭的。” “那说明我写得还行。”武修文笑了笑。 黄诗娴把本子合上,郑重地还给他。“武修文,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是一个好老师。”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海面上的灯塔,“虽然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你真的很好。” 这句话和秦大爷说的一模一样。武修文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回学校的路上,天已经放晴了。西边的天空烧起一大片火烧云,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橘红色。他骑得很慢,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下午的画面。 黄诗娴读诗时泛红的眼眶。 黄妈妈那声“小武”。 阳台上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 他其实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只是还没准备好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回到宿舍,他刚把车停好,手机就响了。 李盛新校长。 “修文,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李校长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叶水洪那边递了一份材料到镇教委,说我们的普通话教学不符合课程标准,要求重新评估你的教学资质。”李盛新顿了顿,“具体的明天再说。你今晚好好休息。” 电话挂了。 武修文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门口,火烧云已经褪成了灰紫色,海面上的灯塔开始亮起来,那道白光一圈一圈地转,和往常一样不知疲倦。 他想起早上捡的那颗青芒果,被他放在了窗台上。他走过去拿起来,果皮上还沾着雨水,冰冰凉凉的。 还没熟。 但总有一天会熟的。 他把芒果放回窗台,打开台灯,铺开备课本。不管明天要面对什么,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海风穿过芒果树的叶子,像老门卫浇花时水珠落进泥土,像一个把根扎在泥土里的人,在等待新一轮的风雨。 窗外,灯塔的光还在转。 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照亮黑暗的潮水,也照亮潮水之下,那些沉默而坚定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