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驰骋

装甲车在冰原驰骋。 原本这种老爷车在冰原的环境下别说跑起来了，想要发动都是难题。 零下五十度的极端低温环境下，普通润滑油凝固成膏，变速箱齿轮咬合不上，油路冻堵，结构变脆，随便哪一条都能让车辆趴窝。 不过在攻关动力冰橇项目时对低温润滑油的突破，为陈至仓库中那些装甲载具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当然，这种低温润滑油并非是多么先进的合成脂，他们的化工能力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 现在这辆装甲车上使用的，是以生活在初级海域南部的海兽表层脂肪为主料，制成的生物基润滑脂。 除了使用周期短一些，大概每跑几百公里就得换一次，其流动性，粘度、抗磨性等指标都比较不错。 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便足够了。 再配上燃油加热系统，以及对关键结构的增强，才让这老爷车能承载孙旭等六人跑出三十多公里的时速。 原车那些在低温下容易脆断的普通钢件，一部分换成了从馈赠中获得的合金件，代价不小。 虽然速度逊于冰橇，但其机动性、防护能力以及火力远超其他载具。 冰橇再快，也只是一层木板，别说子弹，弓箭就能打穿。 而装甲车的钢板能扛住步枪直射，车顶的火炮和两挺重机枪，更是让它在冰原上遇到任何人都有压倒性的优势。 此时，孙旭坐在装甲车后车厢的座位上。 钢铁和机油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微微震颤的车身没坐一会屁股就有些发麻。 他一边拉着车顶的扶手一边看着面板，温故装甲载具运用概论。 作为陆战少校，这是他曾经必学的一本。 整本书由锯鲨号炮术长王爱平编纂，炮兵出身的他在这方面算是专业相关。 对于五人的安排，孙旭就是严格按照概论中专业分工的原则做的。 除一名队员驾驶装甲车外，二号橇副队长坐在副驾驶位置，使用周视潜望镜指挥。 而他则保持和陈至的联系，顺便在必要时操纵车顶的武器。 至于其他三人，则作为随时下车的伴随步兵，专注于检查自己的武器。 每人都有一把制式的半自动步枪，使用7.62毫米全威力弹，弹匣容量十发，有效射程三百米。 除此之外还有数枚投掷物，包括手榴弹，烟雾弹和燃烧弹。 三人中亦有分工，只不过车厢内空间狭小，其他装备都在空间里。 比如大口径霰弹枪，冲锋枪，狙击步枪，单兵火炮等，都是针对性攻坚制敌的好东西...... 一个小时过去，天色渐晚。 履带碾过冰面，车辙两侧是翻起来的碎冰碴在车尾灯光下亮晶晶的。 车头的大灯倒还未打开，但也提前加装了光罩，只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面。 副队长操控着潜望镜又一次对准后方的冰橇。 出发的时候，两架冰橇就已经在冰面上固定好，只要看两者的方位角和出发时一样，就能知道没有跑歪。 确认好之后，他拉回镜筒，扫视着前方的扇形区域。 只是副队长他们可没有观察员的【聚焦】能力，到现在为止还只是保证方向没错，至于那个建筑物，还没看到片瓦。 镜筒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回左。 许久没有发现让他心中不免嘀咕，希望观察员没看错，或者没标错方向。 看错应该不至于，他也相信观察员的眼睛，确实厉害。 不过听孙旭说他那时候眼睛已经不太行了，万一聚焦过度导致方位判断偏差，他们跑了半天扑了个空，那就白折腾了。 可话又说回来，也就这几十公里，偏个几度，也不至于超过目视范围吧。 副队长这样想着，如此来回在前后确认方向，扫视前方好几次。 几十分钟后，他终于发现了观察员口中的小白点。 副队长立刻把镜筒对准那个方向。 他调整着焦距，把白点放大，轮廓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半圆形的顶......没错！就是这东西！ 他还想拉进看的仔细些，可颠簸的车身再放大就容易丢失目标，只能维持现在的倍数。 因此他只得大概估计了一下，位置在冰火山南侧山脚，和出发时观察员标记的方位大致吻合。 副队长精神一振。 真有！ 他看了下方位，在他们偏北一点的位置。 当即，他就表示下令缓慢向左转向，并把目视情况报告给孙旭。 “缓慢向左转向，注意！慢速。” 驾驶员欸了一声，方向盘往左带了一点，履带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随即恢复平稳。 孙旭在车厢里扶着扶手稳住身体，将消息转达给陈至。 “报告总指挥，我部已接近疑似建筑，距离约十公里，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 消息发送完，他就扶着车厢站了起来。 车厢里空间实在逼仄，他弯着腰走到车顶舱口下方，把舱盖锁扣拧开，推开一条缝。 冷空气从缝里灌进来，带着冰原特有的干冷，他把舱盖完全推开，抓着两侧的把手，将上半身探出车外。 风灌进领口和袖口，冷得他一哆嗦。 可他顾不上了。 车顶的武器位已经等他许久了，伸手拉了拉枪机，检查供弹，确认一切正常。 随后他缩回车厢内，让其他人做好准。 “同志们！最后一遍检查武器和保险！坐好准备！一会儿到了地方听令行动。” 三人低头，弹匣已经插入，机柄来回拉了两下，子弹上膛，手榴弹也都别在胸前弹带上，保险盖拧了半圈又放回去。 孙旭重新探出车顶，猫着腰，在武器位上准备着。 装甲车微调方向后继续向前，在车厢外面，风声盖过了履带的轰鸣声。 他向后面撇了一眼，此时光照条件已经很差了，仅凭肉眼已经看不到两架冰橇，不过装甲车开着车尾灯，老胡估计看得到他们。 转过头，冰火山的暗影越来越近。 庞大的身形如同蛰伏捕食的巨兽，那未知的冰屋好像就是它吸引旅人的饵。 目视到冰屋没几分钟，副队长又突然高喊道：“有人！冰屋里有光！有人点灯了！” 装甲车内的气氛为之一凛。 后车厢里，正在检查武器的三人握紧了步枪护木，呼吸声明显重了不少。 车顶的孙旭也举起望远镜，看向那突然亮起来的冰屋。 车顶视角比潜望镜更宽。 冰屋的轮廓在昏暗中原本已经模糊不清，可此刻，在那半圆形弧顶下，竟透出暖黄色的光。 看起来是那种油灯透过冰缝漏出来的样子，在周围越来越漆黑的环境中中格外扎眼。 此前，他们在观察员口中知道冰屋存在时，心中还存有对面人去楼空的可能。 那样他们也能省点事儿。 进去搜一圈，取样记录，把东西带回去就算交差了。 没有人就很简单，不存在接触交涉，也不会有什么冲突或者问题。 最怕就是和不明势力搭上线，对方什么来路什么意图一概不知，一句话说错就可能出大问题。 但现在知道对面确实有人，就要做好下一步准备工作了。 孙旭把望远镜放下，缩回车厢里对三人说道：“大家注意，我再强调一遍！对面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一会儿到了地方听我指挥！” 三个人低声应了，握着步枪的手有些僵硬。 后方不冻洋，第三舰队旗舰锯鲨号上，在得知冰屋中有人之后，也开始忙碌起来。 舰桥的会议室里，参谋部和调查局各派了人过来。 陈至的命令已经下达，孙旭接触对方之后，所有传回的情报直接同步给这两个部门，由他们进行分析。 就在这忙碌中，装甲车又前进了几公里。 冰屋的灯光在潜望镜里从一个小点变的具体起来，孙旭反复确认着距离和方位，每隔一段时间就向锯鲨号报一次数。 突然，副队长再次喊道：“有人从冰屋里出来了！还在往火山方向跑！” 车厢内的人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怎么回事，装甲车就在副队长的指挥下向北转向。 这次转向的幅度有些大了，履带在冰面上碾出一个急促的弧度。 车身往左一歪，后车厢里的三名队员被甩得往一侧倒，好在大家都抓紧了车顶扶手。 而车顶的孙旭看着那望远镜中起伏不定的身影，心中升起疑虑。 那人的动作太快了。 从冰屋出来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停顿，也不往冰原两侧跑，而是直接朝着冰火山的方向奔去。 他的步频极高，步幅极大，在冰面上跑起来像一头被惊动的野兽。 孙旭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那人能一直保持这个速度，时速都要快达到三十公里。 而速度如此快的人，不往冰原跑，奔着冰火山做什么？ 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诱饵？还是到了那里就能活下来？ 孙旭脑子里快速翻着各种可能。 正想着，驾驶员就在副队长的命令下打开大灯。 既然他们已经暴露，那再隐藏也没有什么意义，光柱刺破昏暗，照亮了前方几百米的冰面。 那个人影脚步却没停，继续往火山方向跑。 装甲车全面提速。 发动机的轰鸣声拔高了一个调，履带碾过冰面的频率加快，车身震动得更加厉害。 孙旭把身体压低，抓着武器位的把手，同时打开面板向陈至报告。 “对方有一人从冰屋跑出，正往冰火山方向高速移动，速度接近三十公里每小时。我方正全面提速追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面板就亮了。 “收到，自由开火，注意分辨目标。” 孙旭把双手搭上重机枪的枪把，枪口指向人影奔跑的方向。 钢铁的轰鸣声逐渐接近那个人影。 随着距离的拉近，孙旭在望远镜中也逐渐看清了。 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皮子里的人。 整个人看起来并不臃肿，可想而知皮子下面是多么瘦削的身体。 他原本还以为还要好几分钟才能接近，可没想到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冰面上，离火山脚还有一段距离，就这么定定的望着他们。 孙旭有些警觉。 他当即将望远镜转向那个冰屋。 冰屋的门还开着，大片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口漏出来，好几秒过去，冰屋方向没什么动静。 反而装甲车已经在减速，在距离那个人影几十米的位置停下。 履带碾过冰面的声音渐渐沉寂，只剩下发动机怠速运转的突突声。 大灯的光柱交叉打在冰面上照得如同白昼，而那个裹在皮子里的人就站在光柱交汇处，一动不动。 车厢尾部的舱门被猛地打开，三名队员端着步枪鱼贯而出。 他们从正面缓步逼近，枪托抵在肩窝，准星稳稳锁着那人胸口。 三人呈扇形包围过去，脚步压着冰面，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可冰面太硬了，靴底踩上去还是发出嘎吱嘎吱的碎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孙旭也转动着重机枪，枪口隐隐指向了他。 弹链从弹箱里垂下来，第一发子弹已经上了膛，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如果那人有任何异动，一梭子过去能把人打成碎块。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已经可以看清他那张沧桑的脸。 大灯的光直接打在他脸上，照得每一条皱纹都清清楚楚。 皮肤粗糙得像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双眼无神，被强光刺激得眨也不眨。 满脸的络腮胡，胡子打结，看起来更像是个流浪汉。 三名队员在不断逼近。 正面逼近的副队长离那人只有不到三十米了，枪口始终没有偏移。 左右两侧的队员也保持同步，把包围圈一点一点收紧。 那人站在光柱里，双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耸着，呼吸的起伏从皮衣的抖动可以看出来。 就在三名队员继续往前压的时候，那人缓缓举起了双手。 副队长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两名队员也停住了。三个人端着枪，看着那个举手的人，谁也没有继续往前。 那人突然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