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欧贝里斯克

黄金钟依旧在一声一声不停地响着，不过敲击的却不再是欧贝本人，而是一股看不见的风。 无形的风萦绕在欧贝的身周，随着钟声的鸣动而越来越大，越来越迅疾。 铛！ 铛！！ 铛！！！ 钟声一浪接着一浪，越来越快，越来越震撼……并且那涤荡灵魂的钟鸣逐渐开始与欧贝心跳的频率相吻合。 砰~！ 铛！ 砰~！ 铛！ …… 与此同时，黄金钟楼上—— 疾风所过之处，不断有细小的空间被撕碎，随之产生的星星点点的裂缝为这无形的罡风染上一层漆黑的颜色。 而在钟楼下方，有不少山迪亚人发现了这异常的一幕，纷纷发出惊呼，进而产生了骚动。 「喂！快看，那是怎麽回事？」 「黄金钟不受控制了！」 「好大的风啊！」 「那是什麽？！那些黑色的？」 「酋长大人！」 「战士长！」 …… 而相比於有些惊慌失措的山迪亚人，奥西一行就淡定多了。 「欧贝这是抽的什麽风？敲个钟怎麽突然动用起权能来了？」 「难道是觉得用手太累了？」 奥西挠了挠头，她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妹妹今天哪哪儿都透露着古怪。 不会真的是换蛋期来了吧？ 与之相对的，烬则是从刚才的放松中挣脱出来。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进而带着些紧张地看着上面的欧贝。 [会成功吗……] 很快地，空间粉碎产生的呼啸声越来越大，现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死亡的威胁，仿佛下一秒那被撕碎的就是自己。 除了酋长和战士长依旧伫立在原地纹丝未动外，其他的山迪亚人都下意识地後退了数步，有些父母直接将孩子护在了身後。 场面似乎在向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而就在这股死亡之风快要触及到到周围人的时候，随着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声，危机却是渐渐地停了下来。 一切重归於平静。 同时欧贝整个人的气势也恢复到了平时的水平。 …… [又失败了。] [已经两次了。] [明明刚才钟响的时候已经有感觉了，却还是失败了。] [是我太刻意了麽……] 果然，人越是工於心计，就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 穷尽算计，耗费无数心神的觉醒计划最後还是以失败告终。 哪怕是在最後出现了欧贝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堪称完美的契机，但最终还是欠缺了那临门的一脚。 跨越时空的钟声终究是没能唤醒沉睡的神明。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越是所求就越得不到麽……] [呵~] …… 风终於还是完全停了下来，黄金钟的铛铛声还在延续，不过欧贝却已经没有兴致再去聆听。 意兴阑珊地走下阶梯，前方的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这些山迪亚人的眼中还有着未散去的惊慌与恐惧。 在这些眼神中欧贝缓缓离开了钟楼，然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双手抱膝。 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上前，甚至拉住了想要前去安慰的奥西。 「这是她自己的事，要靠她自己跨过去。」 「所以欧贝这到底怎麽了？从早上开始就是这样，是发生什麽事了吗？」 奥西窥视灵魂的方法对欧贝没有作用，她只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情绪。 而现在欧贝的情绪明显就是相当不妙。 迷茫，失望，自厌，甚至有一丝自暴自弃…… 「不行，我必须要去问个清楚！」 奥西挣脱烬的手臂，就要穿过人群去到欧贝的身边。 作为姐姐她不能放着这样的欧贝不管。 …… 「yo～怎麽了？我可爱的妹妹？」 来到欧贝近前，奥西换上一副笑嘻嘻的面孔，从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什麽。」 「你这样可是瞒不过姐姐哦～快说，是不是被欺负了？还是觉得刚才那一幕太害羞？」 「和你没关系。」 「嘶～不会真的是到换蛋期了吧？」 「快让我看看，我说当时把儿没了你怎麽没反应，合着你该不会根本就没变吧？！」 「听话，让我看看！」 「你别闹了！」 欧贝一把扒拉开奥西缠过来的小手。 「我真的没事！」 「呼～」 「现在让我自己一个人安静下，好吗？姐姐。」 欧贝的声音逐渐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柔弱感，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在欧贝那带着祈求的眼神下，奥西也没办法了。 「好吧。但如果真的有什麽事一定要和我说哦～」 「嗯，我知道。」 欧贝点了点头，看着奥西犹豫犹豫离开的背影，又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 「谢谢。」 「……」 「姐姐。」 …… 祭典仪式仍在继续。 虽然方才出了些小小的意外，但看着自家酋长和战士长都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其他山迪亚人也都放松下来。 因为是跨越了近四百年的再一次点燃香朵拉的灯火，所以这次的仪式做得十分庄重且严肃。 按照先祖留下的流程，所有人都按部就班，严格遵守着仪式的每一个步骤。 祭天，祭地，祭祖。 酋长持杖朗诵着古老的祭词。 战士长执矛高唱着雄浑的祭歌。 战士们戴着木质面具，画着奇异的图腾，有节奏地敲击着手中的盾牌，并不时发出高亢的战吼。 女子穿着鲜艳的羽衣，戴着华丽的发饰，绕着篝火伸展着自己的身躯。 山迪亚人循着千年前的古老传统，一丝不苟地跳着祭祀的祭舞，唱着祭祀祭歌，让消失了四百年的香朵拉再一次有了人类的气息。 …… 时间悄然流逝~ 严肃的仪式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众人便都进入了祭典最热闹的环节——自由宴饮时间。 熊熊燃烧的祭火倒映在欧贝眼中，却无法驱散隐藏其中的阴霾。 黄金钟的影子被这火焰拉得老长，在这金碧辉煌的地面上画出一片光芒无法触及的暗区。 她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将自己小小的身躯藏在阴影里。 她就这麽安安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热闹的香朵拉祭典，周围只有几点阑珊的灯火。 人们在亮处，或是勾肩搭背畅饮着那些空岛人遗留下的美酒； 或是即兴起身来一毫无节奏的舞蹈； 又或是一家三口靠在一起，畅聊着未来的美好…… 奥西依旧发挥着自己自来熟特性，迅速和周围人打成一片，开始吹牛打屁。 只是时不时地还会看向自己这边。 烬也正和闲下来的山迪亚酋长与战士长待在一起，三人似乎在讨论一些关於种族历史的问题。 莱特此时是最忙的，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正在疯狂地记录着什麽东西，手上那只钢笔已经快得能看到残影了。 在和平的幕布下，一切都显得那麽美好。 战争与暴力，献祭与毁灭……这些作为她权能象徵的词语与眼前的这一幕相比显得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就像洁白的纸张上不应沾染漆黑的墨点，这场和平的庆典也不应被个人的私慾所污染。 想明白这点的欧贝悄悄挪了挪身子，将自己埋在了更黑暗，更不起眼处。 她就像是名画上的一处瑕疵，拼命地隐藏着自己。 …… 「神明姐姐，你不去参加宴会吗？」 一道纯真的童声响起。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而在她的身後还跟着许多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们不知何时围到了欧贝的身边。 「神明……姐姐？为什麽这麽叫我？」 「我可不是你们的神明。」 欧贝自嘲地说道，将这些山迪亚人当做单纯觉醒工具的她可没资格成为他们的神明。 「不对！我听族里的战士叔叔说了，神明姐姐你一个人就赶跑了那些抢走了我们家园的空岛坏蛋。」 「而且还一拳就打穿了白白海，吓得那些空岛坏蛋再也不敢来找我们麻烦了！」 「神明姐姐比大战士卡尔葛拉还厉害！」 男孩子们用着十分稚嫩的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崇拜。 「没错，爸爸说神明姐姐就是大地（巴斯）的神明，是来帮助我们山迪亚人夺回故乡的。」 「我们大家都应该感谢神明姐姐，神明姐姐是山迪亚的英雄。」 小孩子的话语总是那麽天真无邪，同时他们的情感也是最真挚的。 被这些发自内心的感激赞美的话语所包围，欧贝的心情也不由得稍稍变好了一些。 正当欧贝打算让这群孩子回去好好享受宴会时，领头的小女孩突然将一件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给你礼物，神明姐姐。」 「礼物？这是……」 欧贝接到手里，打量了一下，是一个泥土捏的小人。 小孩子谈不上说有什麽手艺，因此这个泥土小人并不精致，或者说只是初具人形，勉强有个四肢和脑袋。 「这是我们用巴斯捏的神明姐姐，是给神明姐姐你的礼物。」 「神明姐姐你喜欢吗？」 孩子们的眼神里满是期盼，所以哪怕手里的土偶模样有些一言难尽，但欧贝却不会有「喜欢」以外的回答。 毕竟神明可不能让祂的小小信徒们失望~ 「谢谢，我很喜欢！」 欧贝向他们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哦！」*n 得到答案的孩子们立刻欢呼雀跃起来。 「走吧，神明姐姐，一起去参加宴会吧！」 「走吧走吧！」 「神明姐姐，快起来啊。」 「神明姐姐……」 「……」 被一双双小手牵着，欧贝重新站起身，来到了灯火辉煌之处。 [哈～真是讽刺啊。] [明明是以破坏为权能的神明，其名字的含义却是……] 欧贝里斯克(Obelisk)——屹立在大地上的方尖碑，象徵着神明的守护与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