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降临

新世界诡谲多变的天象早已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 这段狭长的海域的气候就像是由一个个盲盒迭起来的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一下秒天上是掉雨水还是掉刀子……甚至掉下条龙也说不定。 宽阔的甲板上，清爽的海风拂过，将那清洗甲板时残留下的高档香水味揉碎而後混入来自海洋的淡淡咸腥。 但纳塔尼亚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他一点也闻不到。 戴着尊贵玻璃气罩的上界之神可不能被下界肮脏的空气所污染了……纳塔尼亚现在只想着赶快去将自己的奴隶牵回来。 「慢死了！这样什麽时候才能到啊？！」 「快一点，再快一点！」 「让船底下那些没用的奴隶再踩快一点！」 「是！」*n 决不能让尊贵的天龙人感到任何的不快，数名黑衣特工当即拿起鞭子下到了船底的『动力室』，在一顿物理鞭策後然後很快船便又快了几分。 …… 「嗯~」 「再去……诶？」 感受到船速变快了一点的纳塔尼亚刚想下令让更多的特工下去『鞭策』，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突然就变暗了，不禁有些疑惑地抬头。 明明前一秒，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洋还展现着它壮阔而相对平和的一面，他的豪华游轮正破开白色的浪花，平稳地航行在纯净的天空下。 然後下一秒，祂开始了。 首先是云，漆黑的云，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黑云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铺满整片天空。 紧接着毫无徵兆的，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所有声音——风帆的鼓动、海浪的拍击、海鸥的啼鸣、甚至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都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力量强行摁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连代表海军和世界政府的旗帜都瞬间垂落，无论是游轮还是军舰此刻都如同凝固的标本一般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好在这死寂只持续了令人心慌的几秒……人们又可以开始喘气了。 「呼~」 「嗯？这是……」 原本不以为意，专心整肃部队的米恩最先察觉异常，这名经验丰富的海军中将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天上。 新世界的气候瞬息万变是没错，但无数次出海作战的经验告诉米恩，这次不一样……这幅场景与他记忆中的某段画面实在太像了。 同样的黑云压城，同样的万物具寂，同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以及—— 轰隆~ 天空响起鸣雷之声，照亮了他有些狰狞的脸庞……那些隐秘在云层间的闪电不是正常的蓝白色，也不是极端的红色，而是神圣的——金色。 [金色的雷霆——是她！！！] 黄金般的雷霆在在天穹之上轰鸣，仿佛要将这整片天空都击成碎片！ 这种不存在於自然界中的天灾一般的现象米恩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握紧手中的染血长剑，他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相比於四年前，这次对方给他的压迫感大了实在是不知道多少倍！ 明明自己早已决定舍弃一切化作复仇之鬼，但再一次见到对方……不！甚至还没见到对方，自己的手就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了。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源於身体本能的恐惧！ 他在害怕！ 「我，我这是在害怕麽？」 「哈~哈哈！」 「我居然在害怕？！」 看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的那只颤抖着的手臂，米恩不自觉地又回想起了当年与自己对视的那双绯红色眸子，以及对方那句【你的愤怒因何而来？】 「哈哈哈哈……」 「混蛋！！！」 噗呲——！ 一柄长剑狠狠刺穿了米恩那只因肩膀受伤而无法动弹的手臂，将其钉入地板……而动手的竟是他本人！ 剧烈的疼痛让他原本就有些狰狞的面庞此刻扭曲得犹如恶鬼。 「长官！」 一旁副官见自家长官突然开始自残起来先是一惊，而後赶紧上前查看，但没走几步就被米恩那张扭曲可怖的表情给吓得强行刹住。 「？！」 「我没事！现在立刻组织士兵做好战斗准备，敌人马上就要来了。」 「快！」 冷汗自额头滴落，但手臂已经不再颤抖的米恩当即下令道。 「诶，诶？敌人？」 「敌人在哪？」 副官显然还没搞清楚情况，还以为这只是新世界气候的一次正常发癫。 「敌人……她，在天上。」 将粘着自己血水的剑从手臂中拔出，米恩继续抬头看向天空，他在等待着那道赤红色的倩影现身。 虽然在那次战役後彼此就再也没见过，但那通过海军内部几乎人手好几沓的被当做海报用的通缉令，米恩确信自己能在第一眼就认出对方。 瞥了一眼甲板上的士兵，见到那原本整齐划一的队列早已变得散乱，士兵们每一个都不安地抓住手中的长铳，完全看不到一点士气的样子，他暗自叹了口气。 「啧~」 米恩其实不指望他们能派上什麽用场，毕竟这些家伙之前仅仅是遇到九蛇的女帝这种程度的美人就已经被迷得走不动道了…… 如今面对【冥姬】……这些士兵们只要不当场投敌然後反过来围攻他，米恩觉得就已经很可以了。 …… 海面之下，原本相互追逐遨游的鱼群早已逃入海底的最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豪华游轮上的天龙人此刻也发觉到了异常，开始如地震前的猪仔一般坐立不安，乃至疯狂地抽打奴隶发泄心中的压抑感。 啪！ 啪！ 在一声声皮鞭的抽打和奴隶的哀嚎中，那名白衣的CP0也如米恩一样，紧张盯着天空的同时准备拨通海军元帅的电话。 如今这种情况，仅仅依靠他和一个中将未必能足够，事关天龙人的安危他必须谨慎一点。 [至少得再派一个中将，或者直接让大将过来！] 这麽想着，CP0掏出电话虫。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手中的电话虫此时竟然将自己死死地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嗯？这是怎麽回事？」 还没等他尝试摇晃让电话虫出来，一道暴虐的雷霆便自天穹直直劈下。 轰！ 哗啦！！！ 金色的雷霆几乎是擦着游轮的左舷落下，海面顿时被炸得粉碎，冲天的浪花拍打在船身上，让这艘巨大的游轮几乎有倾覆之危！ 「诶哟！」 「好，好疼啊！」 「快来人，快来人啊！快扶我进船舱，把我送到房间的床上去！」 摔了一个跟头，在甲板上连滚了好几圈的纳塔尼亚痛呼着，并开始大呼小叫。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给予他回应，所有的特工，佣人，乃至奴隶都不约而同地仰起头……他们的瞳孔此刻都缩小到了极致，眼神中是突破了阈值的惊恐。 而在他们视线所交汇的地方——天空，被撕开了。 「吼—————！」 一道不属於任何已知生灵，也无法被任何机械模仿出的惊天动地的吟啸声震碎了空间。 祂，降临了。 并非缓缓显现，而是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骤然占据了整个天穹！ 整个世界都仿佛因为这个庞大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身躯降临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恐惧的哀鸣。 此刻，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彻底支配了这片天地间的所有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