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教导 上

「诶诶诶~村长，不用送了。」 「大家伙儿都回去吧！」 「诶呀~大娘，您这是……狛鸡蛋都留给孩子吃，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您放心，做工的名额肯定有您儿子一份儿。」 「都回去吧，乡亲们，哈哈~」 将一大筐金判分发给村民後，威利在村外十里的地方才堪堪别过了送行的村民。 他带着丹特以及几名保镖在无数感谢与欢呼声中离开了稻荷村，期间还不时地回头挥手，似有浓浓的不舍之意。 …… 「唔呼~」 越过了一座山头，见稻荷村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威利才长呼一口气。 「丹特，这个村庄应该就是最後一个了吧？」 「嗯。」 「根据规划书，第一批次所征的二十个村庄我们都已经走访过了，威利先生。」 「那就好。」 「这下子……事情算是终於告一段落了。」 摘下金丝眼镜，威利卸了下那副良心企业家的伪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应付这群头脑简单的农夫还是挺麻烦的，一个个声音高嗓门大……实在是颇费心神呐～」 「嗯？怎麽了，为什麽要这麽看着我？」 给自己按摩了一会儿後，重新戴上眼镜的威利发现丹特正一脸怪异地看着自己，於是便开口问道。 「啊~没什麽，只是觉得威利先生居然能在那麽短的时间内就和一群农夫，嗯……打成一片，还那麽受欢迎……我觉得，额……很厉害。」 丹特有些别扭地解释道，对此威利只是微微一笑。 「你想问的应该是，为什麽我能那麽自然地与一群大字不识的农夫相谈甚欢吧？」 「明明我们的身份相差那麽巨大~」 一方是祖祖辈辈都没离开过那一亩三分水浇田的农民，一方是在大海上呼风唤雨，掀起无数战争的『军火王』…… 很难想像这两者居然在一处农家空地上相谈甚欢。 「这其实很简单。」 「作为一个商人，我每天都要接触很多很多的人——有国家的国王，有准备篡位的皇子，有想割据自立的大公……当然，还有那些世界政府的官员。」 「面对这些家伙，做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最基本的技能。」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没错。」 点了点头，威利停住了脚步……他背着手看着还有些茫然的丹特。 「不要想得太多，这其实并不复杂——只要你把自己和对方放在一个立场下就行，要让对方认为你和他是一边的。」 「而且我们本来就是一边的~他们需要我的帮助，而我恰好也需要帮助他们~」 威利的笑容依旧是那麽让人如沐春风，没有半点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丹特回想起刚才威利一口一个『老乡』，一口一个『乡亲们』……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嗯……天色还早，我们先坐下歇歇吧。」 回程的路途并不近，威利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旋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树荫，示意先在这里稍歇片刻。 …… 看着管家从怀里掏出一瓶像是什麽油的东西，开始为威利按摩太阳穴，丹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开口： 「那个……」 「想问什麽就问吧，不用和我客气。」 「你老师让你这段时间跟着我，就是要让你多看，多学，多问的。」 威利闭着眼睛，眉头随着管家的按摩逐渐舒展。 「嗯。」 「那个，威利先生。我想问为什麽您要亲自跑遍每一个村子……明明示范一遍後，其余的交给手下就行了。」 「这段时间您跑东跑西的，身体怕是也吃不消啊~」 威利是个普通人，不是凯多，烬那种天生的怪物……快五十的他现在整天高强度地在和之国到处跑来跑去，确实是有些勉强。 「哈哈~」 「丹特啊～」 「你觉得我这是在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是不是？」 「呃……」 丹特刚想开口否认，但威利却摆了摆手。 他吸了一口气，而後缓缓说道： 「我做这些其实也是有我的私心的。」 「私心？」 「没错。」 「对像凯多总督他们这些人来说这种事当然可以随意派人去做，因为总督的武力足够他无视这世间大多数的藩篱。」 「但是你我不行。」 威利伸出他那双被那些农户们握的满是泥灰的手，而後缓缓地握紧。 「丹特，你记住——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其他的事无所谓，但如果有施恩或者施威的机会，那麽万不可假手於人……」 「必须每一次都要牢牢地把握在手里。」 …… 「莱特部长那里的《和之国未来开发规划》你也看过了吧。」 「嗯。」 丹特点了点头。 那份《规划》的内容并不多，毕竟他们才刚刚踏入这片土地，没有时间编撰得太过详细。 目前摆在那里的只有一个大概的框架，至於具体的内容需要一点一点地对和之国的山川地理，人文分布进行仔细勘探後再往里填充。 总之没个几年的时间是完不成最终版的。 「那份《规划》虽说目前只是个大致的框架，但从中却不难看出上面这次是下了大决心，打算将这个国家彻底地改造成我们百兽的大後方的。」 「那麽我们现在参与得越多，收获的和之国百姓的信任越多，那麽我们日後在百兽的位置也就越重要……」 看着丹特还是一副似懂非懂，懂中带着一点不懂，不懂中却又有好像懂了一点的样子，威利叹了口气。 到底是半路出来的。 若是他们这些老牌家族出来的继承人，那麽一定立刻就能反应过来威利现在说的是什麽——他其实在教对方在一个组织中的处世之道。 也就是如何在百兽海贼团这个日益庞大的组织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并且如何在保证位置稳固的同时增加自己的重要性。 无论是威利，丹特，乃至【飞六胞】，【大看板】……他们每一个人其实都是「百兽」这个棋盘上一颗棋子。 他们根据自身所擅长的东西被分配的不同的能力……作为「车」的要有能冲破对方战阵的武力，作为「马」的要灵活跳跃的机动，作为「兵」的则是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但虽说都是棋子，但不同的棋子在棋手心目中的重要程度可是天差地别的啊~ 「嗯……」 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威利挥挥手让管家停下按摩，自己重新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 看样子他是打算继续出发了。 丹特见状也赶紧站起来。 一阵微风迎面吹来，裹挟着丝丝的清凉之气扑在人身上，让人感到格外地舒服……就连头顶遮阳的树叶也被这风吹得簌簌作响。 伸手掸掉丹特肩膀上的落叶，威利拍了拍对方，而後看着他那张还有着些许茫然的年轻脸庞说道: 「丹特……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和你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