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阴谋（五）

於是，在【花都】无数百姓不解、失望乃至绝望的目光中，御田沉默地离开了将军府。 那些涌上街头的人们，眼睁睁看着那个被他们视为救世主的男人，就这样地走了出来没有血染的刀刃，没有悬於城门的人头，什麽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低着头，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九里】。 「开————开什麽玩笑！」 身後的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低吼；有人跪倒在地，低声啜泣。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最後一点光，一点点熄灭。 他为什麽不杀了大蛇？ 他为什麽不夺回将军的位置？ 他不是————天下无敌吗？ 没有人能得到答案。 御田听不见那些声音————或者说，他不敢去听。 与大蛇的谋划，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方面，大蛇说过如今的和之国，几乎处处都有百兽的眼线—————旦开口，计划极有可能提前泄露。 另一方面————御田从来都是一个喜欢独自一人承担一切的男人。 对他来说，不把任何人牵扯进去，只凭自己一个人解决所有事，才是他的风格。 他不习惯依靠别人。 更不习惯让别人为他冒险。 所以这一次，也是一样。 御田离开半个时辰後。 将军府的正殿里，大蛇依旧保持着那个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见廻组和御庭番众的人渐渐从阴影中走出，聚拢到他身边，他才终於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般，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还在往下淌。 然後，他的嘴角开始抽动。 先是轻轻的一下。 然後是第二下。 再然後「嘿」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 「哈哈」 那笑声渐渐变大，渐渐失控，最後化作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姆哈哈哈哈—！ 大蛇仰着头，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装出来的眼泪。 「他居然真的相信了！真不愧是光月家的蠢货，那个「傻瓜殿下」啊！」 「老子对和之国的复仇，可才刚刚开始呢！怎麽可能把将军的位置还给他？！」 他猛地收住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张脸，此刻与方才泪流满面、痛心疾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麽多年伏低做小、卧薪尝胆磨链出的演技，加上因为极度贪生怕死而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急智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终於把那个天真的男人，死死地忽悠住了。 「不过————」 大蛇摸着下巴，脸上浮现出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笑容，像一条嗅探到猎物弱点的毒蛇。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真的会在乎国内那些贱民的死活啊————」 「这下算是抓到你的软肋了，御田！」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福禄寿。 「喂，福禄寿。」 「在。」 御庭番众的头领微微躬身。 「凯多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大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报告将军大人，目前还没有。」 「啧——！」 「果然，这群海贼也靠不住— ！" 他挥了挥手。 「继续盯着。等他什麽时候出来了，让他立刻来将军府见我！」 「是。」 福禄寿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还有一」 大蛇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福禄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将负责在港口盯梢的那个武士，以及他一家老小——全部杀掉。」 大蛇的声音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晚吃什麽晚饭。 「御田回国这种事，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害得本将军今晚受如此惊吓」 「简直罪该万死。」 「哼——下去吧。」 「是。」 福禄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至於你们————」 大蛇又将目光转向今晚损失惨重的见廻组众人。 「今晚御田过来的时候，城里的某些贱民应该很高兴吧？」 「是！」 没有让大蛇浪费口舌，见廻组的总长直接留下护卫的人後，便准备带着人离开———— 「等等！」 「本将军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将那些人全部带到这里了~」 「————是。」 「呼~」 交代完这一切，大蛇重新靠回身後的软垫上，仰头望着头顶星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花都的每一片屋瓦上。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将军府里，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悄悄酝酿。 时间回到现在。 将军府的正殿里，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大蛇高坐在主位之上，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笑容。 方才那个瘫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可怜虫，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阴、胸有成竹的阴谋家。 在他身侧，凯多盘腿而坐，接过侍女颤颤巍巍递来的巨大酒盃，看也不看便仰头一饮而尽。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 「没错！」 「御田那个蠢货得到消息，现在已经再往这边赶了。 大蛇同样拿起自己的酒盃，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酒盃自己那阴厉的倒影。 因为某个人的关系，御田一夥的消息，对大蛇来说几乎是单向透明的。 那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一周前的那场突袭，确实是他的失算。 凯多不在，加上御田的实力又远远超乎他的想像————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窒息感，那种心脏被攥住的恐惧，至今想起来，後背还会冒冷汗。 但也是在那生死一线间，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素盏鸣尊醉斩八岐》——这个小时候听过的神话故事，虽然对现在的大蛇来说有种微妙的不吉利，但那时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赌对了。 御田那个天真的蠢货，居然真的信了。 如今凯多归来，他已经有了与御田正面对抗的武力依仗。 但一周前的突然袭击还是给他留下了阴影，所以除了凯多和黑炭蝉丸外，他还额外又准备了一层保险」。 向着殿内的某个房间瞥了一眼，大蛇将盃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光月的名声扫地！」 「之後再让你在众叛亲离的悲惨中死去————光·月·御·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