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围炉密谈 上

康家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御田身上。 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稳重的微笑。 「放心吧御田。」 「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 「我们，各乡的大名，以及那些不愿意屈服大蛇和凯多的武士们————」 「他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康家看着御田那张满是胡茬的脸，语气笃定道。 别看御田现在好像一副名声扫地，被万人唾骂的样子————但在和之国，【光月】一族养士数百年，其积累的威望不是靠跳几次裸舞就能消弭的。 平民暂且不说，那些武士以及其他不了解内情的和之国中上层阶级，现在对御田的态度也最多只是怒其不争地骂上几句。 只要御田愿意吐露实情，再振臂一呼，立起讨伐大蛇与凯多的大旗———— 那麽那些因为百兽到来而蒙受损失的人，那些不甘心被外来者骑在头上的人，那些世代受光月恩惠、心里还记着那份情的人一他们都会云集响应。 康家知道这一点。 而凯多，也知道。 这也是凯多默许大蛇自作主张的原因一一百兽在日後想要更加顺利方便地统治和之国，那名为【光月】的影响就必须完全消除。 否则就算是消灭了御田的肉体，用武力强行压服那些武士大名———— 那日後也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反抗势力，如雨後春笋般拔地而起。 如果每一次叛乱都百兽需要花时间和资源去剿灭的话，那统治成本就太高了。 而按照他们最开始制定的计划，这片大海在未来还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 百兽需要一个稳固的、没有後顾之忧的大本营，才能去逐鹿天下。 所以凯多愿意花这个时间。 愿意看着御田一周又一周地跳那场荒唐的舞。 愿意看着光月的名声一点一点被踩进泥里。 他在等。 等御田彻底众叛亲离，等【光月】的旗帜再也没人想要举起，等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习惯「百兽」这两个字的存在———— 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不着急。 兵五郎吧嗒吧嗒地抽着菸斗，烟雾缭绕上升，在屋顶盘旋。他的眉头紧锁，那双看惯了江湖风雨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少见的阴郁。 「虽说还有五年时间——但越拖下去，形势对我们就越不利。」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沉沉的。 「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所以还是要尽快想出办法才是啊。」 御田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康家则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放下。 「嘛——总之，先盘算一下目前可用的战力吧。 他看向兵五郎。 兵五郎把菸斗在炉子边缘磕了磕，开始算了起来：「我这边的话————【花都】能召集两千人左右。」 「加上下面【兔丼】的大政、【白舞】的纲吾郎、【铃後】的阿蝶，还有【希美】的弥太贝他们四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合计着数字。 「一共凑齐五千人，不成问题。」 五千人。 这个数字说出口的瞬间，兵五郎自己都陷入了沉默。 本来以他在和之国的名望，振臂一呼，凑个万把人根本不在话下。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花之兵五郎」的名号在整个和之国的黑道都是一块金字招牌。 只要他开口，有无数人愿意追随在他左右。 可这些年，他手下的势力萎缩得越来越快。 身处都城的他还好说—一大蛇手下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虽然狗仗人势，但也知道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惹。 他花些钱打点一下，明面上过得去，那些人也不敢真的把他怎麽样。 但那些在百兽地盘上的头目们，日子就没那麽好过了。 【兔丼】的大政、【白舞】的纲吾郎、【铃後】的阿蝶、【希美】的弥太贝他们以前靠什麽过活？ 无非就是看场子，收保护费，在那些灯红酒绿的巷子里讨生活。 那是黑道的规矩，是旧时代的法则。 可这些规矩，这些法则，在真正的成建制的海贼面前，什麽都不是。 起初也有人不信邪，想去百兽的工厂、商店收保护费。 结果等不到第二天，甚至等不到当天下午一基本当场就被做成了千层酥。 黑道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填补明面上规则管不到的权力空缺——可如今，以百兽为主导的新秩序，正从普通百姓开始，自下而上地建立起来。 黑道这种代表旧秩序的存在，只能被无情地碾过。 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嗯」 康家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同样像是压着什麽沉甸甸的东西。 「事实上，我这边的情况也不乐观。」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屋内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自从上次铃後大名手下的武士私自行动，密谋刺杀大蛇失败之後————」 「大蛇就对我们这些大名，严防死守。」 御田抬起头，看向康家一没想到在他回来前就已经发生过这种事了。 「其他的大名那边，虽然依旧和我保持着联系—一但他们各自手下的势力，也被大蛇明里暗里削弱了不少。」 康家手中看着已然见底的茶碗，像是在看那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一点点被抽走。 「现在我们几位大名手下，估计也就能凑出七八千武士来了————」 七八千。 这个数字说出口的瞬间，康家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 堂堂和之国的大名们，世代统治这片土地，手下能调动的武士，居然只剩这麽点———— 要知道光是大蛇的麾下——见廻组和御庭番众——加起来都有一万人。 「而百兽海贼团」 康家放下茶碗，抬起头，看向御田。 「这些年在国内的势力，不断膨胀。」 「单单是正式成员的话，就超过两万。」 御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诸如真打」飞六胞」以及三位大看板」这些干部。」 「而且这些还只是我调查到，摆在明面上的。」 他的声音更低。 「实际上，他们在海外似乎还有不小的地盘。以上这些，可能只是百兽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在应和他这句话。 「说实话————」 康家的目光落在御田脸上，那双眼睛带着无奈和忧虑。 「如果正面冲突的话，我们的胜算不大。」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兵五郎抽着烟，烟雾缭绕上升，在他紧锁的眉头前盘旋。 御田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碗————碗里的茶早就凉透了，茶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五千。 七八千。 加起来，不过一万出头。 而对面加上大蛇，人数足有三万以上————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隐藏在海外某处的势力。 炉火依旧在燃烧，橙红色的光晕在三人脸上跳跃，却驱不散那越来越浓的阴霾。 就连一向自信跳脱的御田，此刻也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现在这情况，且不说大蛇设下的那个五年之约，也不说那些靠着百兽工厂吃饭的百姓———— 就算真的摆开架势，与百兽正面硬碰硬他们也未必是对手。 「看来————只能先从长计议，等待合适的时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