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明珠
第125章 陈月娘的不舍
爱吃胡萝卜的鱼 · 更新时间未知
当夏乔那句“寒毒已尽数拔除”传到门外时, 秦静婉扶着门框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木门看见里面的儿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月,她抓住秦静婉的手臂:“姑姑,您听见了吗?哥哥好了,哥哥真的好了!” 秦静婉好像这时才被唤醒,眼泪无声地滚落。 “能……能进去看看吗?” 夏长平轻轻拉开门:“林姨,可以进来了,只是他现在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屋内,秦昭安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却平稳绵长——那是多年未曾有过的、没有疼痛打断的安睡。 秦静婉轻轻的走到床边,她想碰碰儿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昭儿……”她喃喃唤了一声。 其他人见状,都默契地退到外间,将空间留给这一对母子。 秦昭是在黄昏时分醒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顶,他偏过头,看见母亲趴在榻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像怕他消失一样。 秦昭没有动,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这份宁静。 身体里那纠缠了十五年的阴寒,终于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着他,像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眼前再无往日的昏沉模糊,一切都清晰得发亮,仿佛刚刚擦净的琉璃。 耳边也静了,不再有日夜不休的嗡鸣。 此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秦静婉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看到儿子睁着眼睛,眼泪无声滑落,她先是一慌,随即明白过来。 “昭儿,你醒了?觉得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 秦昭摇了摇头:“娘,我没事,只是有些乏力而已。” “没事便好,那你好好躺着,我这就去叫乔乔和许大夫。”秦静婉连忙起身。 她刚拉开门,夏乔和许留山正巧走到门外。 “林姨,秦大哥醒了没”夏乔问道 “醒了,许大夫,乔乔,你们快给他看看。”秦静婉侧身让开,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留山点点头,当先一步走进屋内,夏乔紧随其后。 秦昭听见脚步声,便转过头来。 他脸上已无往日的青灰,透出几分病后初愈的干净。 “秦大哥,感觉如何?”夏乔在榻边坐下,自然地搭上他的脉搏。 秦昭想撑起身,却被许留山轻轻按住肩膀:“躺着别动,虚的时候最忌耗力。” 他只得躺回去,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多谢许大夫人,多谢乔乔。身上……松快了许多,就是觉得空落落的,没什么力气。” “这就对了。”许留山点了点头 “毒是拔了,可你的身子也被掏空了十几年,好比一株被虫蛀空的老树,虫子虽除,树干却已脆弱。如今正是培土固本的时候,乏力是好事,说明身体知道该歇息了。” 夏乔凝神诊脉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 她转向秦静婉:“林姨,脉象平稳多了,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清除,只是秦大哥中毒时间太长,身体亏空得厉害,还需要养上一段时间” 秦静婉上前一步,对夏乔和许留山深深一福。 许留山摆手:“夫人不必如此” 他又看向秦昭,语气严肃了些:“小子,我知道你心急。但病去如抽丝,尤其你这沉疴。耐住性子,把根基一寸寸养回来,明白吗?” 昭郑重地点了点头:“许大夫,我明白,往后定会遵医嘱,好好将养。” 许留山又细细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的禁忌,这才带着夏乔转身出了房门。 院子里,秋阳和暖。许留山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徒弟,目光里带着探询:“乔乔,你可曾怪过为师,当初没有将他们的身份如实告知于你?” 他指的“他们”,自然是秦静婉一家。 夏乔脚步微顿,随即坦然迎上师父的目光:“徒儿不曾怪过。师父不说明缘由,定有师父的考量。徒儿相信,万事皆有定时,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许留山看着眼前这个聪慧通透的徒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说得对,总有真相大白的一日。他们……为师就托付给你了。眼下秦昭体内寒毒虽除,但元气大伤,正是最需精心调养的时候,你多费心。” 他顿了顿,又道:“医馆里如今只你白芷师兄一人坐镇,有时难免忙不过来。既然这边暂且安稳,为师就先回去了。” “师父放心,”夏乔语气坚定,“秦大哥这边,徒儿会仔细照看的。我让三哥送您。” 说罢,她转身朝院内唤道:“三哥!” 夏长乐闻声小跑过来:“哎,乔乔,许大夫,有什么吩咐?” “三哥,你替我送师父回镇上医馆一趟,路上仔细些。” 夏长乐爽快应下:“好嘞!许大夫,咱们这就走?” 送走了师父,夏乔站在院子里,秋日的阳光将她纤细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走向房间,打算将秦昭调养身子的方子给写出来。 而此刻,在夏家正屋里,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夏大山坐在桌边,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用旧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陈月娘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鞋底,针线却半晌没动一下,目光不时飘向丈夫手边的蓝布包。 眼底交织着忧虑、不舍。 灶膛里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屋里安静。 良久,陈月娘放下手里的活计,轻轻叹了口气: “他爹……乔乔眼看就要及笄了。是时候……把该告诉她的,告诉她了。” 夏大山喉结滚动一下,没应声,只是手指在那蓝布包上收紧了。 其实夫妻俩心里都清楚,乔乔这孩子打小就心思透亮。 可能早就猜到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 可猜到归猜到,真要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他们不敢。 怕看见她难过,更怕她离开他们。 陈月娘的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哽咽起来: “我是真舍不得……真不想把这东西交出去。一交出去,就好像……好像我们养了十五年的闺女,就要被人认走了似的。”